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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5章 顺藤摸瓜(第2/3页)

象:战乱屠城、疫病横行、饥殍遍野、幼子啼哭……每一幕皆是灵空界过往苦难,被赤渊之力放大千倍,强行灌入八尊法身神识。玄崖子面色骤白,袖中青剑嗡鸣不止;素蘅玉尺裂开细纹,银发寸寸焦枯;就连启黄裳真日月宝冠也黯淡三分,眉宇间浮起血丝。

“尔等修持万载,可曾真见过凡人之苦?”赤渊大尊狞笑,“你们高坐星穹,只知抽离愿力,筑己神坛——却忘了愿力源头,从来都是血与泪浇灌的泥土!”

启黄裳真闭目,再睁眼时,眸中金纹流转,竟映出凌云洲万千生灵面孔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金纹蔓延至指尖,轻轻一点虚空。

“我们记得。”

一字出口,凌云洲上,所有浮现金纹之人齐齐抬头。

老农放下锄头,仰面承接赤星之光,却未沉沦,反将光引向脚下冻土——土裂,春芽破出;

童子吹熄油灯,捧起窗台积雪,雪融成水,汇入干涸砚池——墨迹未干,字迹已显“仁”;

游侠解下佩剑,插于山巅,剑身嗡鸣,引雷劈开乌云——雨落,旱田返青;

妇人怀抱婴儿,哼唱古老谣曲,歌声袅袅升空,竟在赤星辉光中织出一道淡金屏障……

金纹如链,由人及地,由地及天。八尊法身脚下星河骤然沸腾,不再是封锁赤渊大尊的牢笼,而化作一条奔涌不息的金色长河——河中沉浮着灵空界十万年来的哭笑悲欢,每一滴水珠里,都映着一张真实的人脸。

赤渊大尊骸骨巨震,黑骨缝隙中金纹疯狂滋生,如藤蔓绞杀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剥落的指骨,声音第一次显出苍老:“……不可能。人心散乱如沙,如何能成大道?”

“人心确实如沙。”启黄裳真踏前一步,日月宝冠重放光明,“但沙聚为塔,塔立成山,山高接天——而你,恰恰忘了沙粒之间,自有引力。”

玄崖子忽然咳出一口青血,却将血抹于剑锋,剑光陡然炽烈:“青冥府承道三千年,守的不是山门,是山脚下那座无人祭拜的孤坟。”

素蘅玉尺断裂,碎片悬浮空中,拼成一方素绢,绢上浮现密密麻麻的名字——皆是太虚仙府历代为护凡城而陨落的道胎真君。

其余五位仙府道胎亦各展本源:有燃寿元化春雨者,有剖丹田养灵脉者,有断经络续断桥者……八道身影,八种牺牲,无一为争权柄,只为护住人间烟火不灭。

赤渊大尊的狂态终于溃散。他望着那条由人心汇成的金河,望着河中无数微小却坚毅的面孔,铁冠虽毁,却首次低下头颅:“……本尊错了。”

不是错在力量不足,不是错在算计有失。

而是错在傲慢——傲慢到以为神道高踞云端,便可俯拾人心;傲慢到以为大道必由强者执掌,却不知最强的道,恰在最弱者紧握的拳头里,在最贫者口中未咽下的半口饭里,在最幼者眼中未干的泪光里。

“你输的不是神通。”启黄裳真声音低沉,却如洪钟贯耳,“你输在,从未真正看见人。”

话音落,金河倒卷,不攻其身,直灌其心。

赤渊大尊骸骨剧烈震颤,黑骨寸寸崩解,露出内里一团混沌赤火。火中浮沉着无数画面:大赤天初开时,也有孩童追逐萤火;也有老者拄杖看云;也有匠人锻打铁器,火星溅落如星……那些被他亲手焚毁的城池里,也曾有人在废墟上种下第一株麦苗。

“原来……”他声音渐弱,赤火中竟浮现出一丝温润笑意,“本尊当年,也是这样的人啊。”

最后一块黑骨化为飞灰,赤火收敛,凝成一枚鸽卵大小的赤色晶石,静静悬浮于星河中央。晶石内部,一缕金纹温柔缠绕,如脐带,如血脉,如永不熄灭的薪火。

启黄裳真伸手,未取晶石,只以指尖轻触其表。

霎时间,灵空界天穹裂开一道金缝,缝中垂落万道金光。光落之处,赤星辉黯,灾厄退散,被污染的灵脉重新搏动,枯死的古木抽出新枝,连凌云洲上那些曾被赤渊意志侵蚀的神灵,眼中赤色也缓缓褪去,只余疲惫与茫然。

八尊法身逐一消散,唯余启黄裳真独立星穹。他日月宝冠光芒内敛,群星法衣褶皱间沾着星尘,身形似有几分单薄,却如砥柱,撑起整片重归清明的天宇。

下方,凌云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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