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违的、属于草原牧人的湛蓝。他怔怔低头,看向自己双手——那上面,还残留着三年前屠戮北疆三城时,溅上的未干血渍。
“我……”他嘴唇翕动,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,“我杀了……我的弟弟……”
原来,当年他亲手斩杀的三位傩官之中,最小那位,正是他失散多年的胞弟。弟弟幼时被方相氏选中,带走修行,他苦苦寻觅二十年,最终却在战场上,一刀劈开了弟弟的青铜傩面……
记忆如潮水倒灌,阿荦山双膝一软,轰然跪倒。胸膛爪痕金光大盛,竟将那三道诅咒,一点点熔炼、提纯,化作三颗剔透如水晶的紫晶,悬浮于他胸前。
紫晶之中,映出三张年轻面孔——正是那三位傩官,面容宁静,毫无怨怼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“阿荦山……”岳霆声音低沉,“你父亲给你这个名字,不是为了让你成为战神。是为了让你记住——真正的战神,守护的从来不是王权,而是……脚下这片土地,和土地上活着的人。”
阿荦山仰天长啸,不是愤怒,而是悲恸。啸声之中,他胸前三颗紫晶轰然炸开,化作漫天星屑,洒向磐山各处。
星屑落处,那些被战火焚毁的树木,竟抽出了嫩绿新芽;那些被赤气灼伤的岩石,裂痕缓缓弥合;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怨气,都被涤荡一空。
而此时,天上雷网,正缓缓收敛。
十七道剑影重归虚空裂痕,断岳刃自云中坠下,落入唐廷手中。剑身青光内敛,锈迹全消,唯有刃脊之上,多了一道若隐若现的、由十七个初剑契古篆组成的细线,如一条沉睡的龙。
徐夫子依旧坐在断崖之上,可他周身气息,已如古井无波。他缓缓抬起手,指向岳霆,又指向唐廷,最后,指向那柄被阿尼宗遗弃在地的乌黑长剑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可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剑已铸成。
但真正的“铸剑”,才刚刚开始。
岳霆深吸一口气,走向那柄剑。
唐廷紧随其后。
云妩、褚让、李仪、高仙芝……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那柄剑上。
剑身冰冷,剑尖猩红,正微微搏动,如同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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