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潮生和郑光宗闻言,脸色微变。
“道友好生狂妄。”
江潮生缓缓开口,语气平静。可周身的气息,已经开始流转。
“只可惜,我等在此蜗居惯了。不愿将祖祖辈辈的基业,拱手让人!”
...
磐山顶端,云雾如沸。
徐夫子盘坐于断崖边缘,膝上横着一柄未开锋的剑胚,通体漆黑,不见纹路,却似吞尽光色。剑身微颤,非因风动,而是自内而生的脉搏——一下,又一下,与地底冶渊深处奔涌的火脉同频共振。他闭目垂首,额角青筋微凸,十指紧扣剑脊,指节泛白如玉骨,仿佛不是在持剑,而是在镇压一头即将破封而出的活物。
山下,新安大泽水波不兴,可水面之下,暗流已如万蛇攒动。水底岩缝间,赤红火气蒸腾而上,与寒冽阴水相激,发出极细微的“嗤嗤”声,宛如低语,又似喘息。这声音无人听见,却有数道神识早已悄然沉入水底,在火脉与水脉交汇最暴烈的那处裂隙上方,布下七十二枚玄铁钉——每钉皆刻《太阴炼形图》残篇,钉尖朝下,引而不发,只待一声令下,便将整条地脉火龙生生截断、反向倒灌!
这是君山秘传的“逆鳞阵”,向来只用于镇压上古凶煞,从未用在铸器之上。如今却为一柄未成之剑,倾尽全力。
驻地之中,褚让负手立于沙盘之前,指尖悬停在磐山主峰标记之上,久久未落。沙盘四周,烛火无声摇曳,映得他眉心一道旧疤微微泛亮。刘天放坐在侧首,手中一枚青铜罗盘缓缓转动,盘面星纹明灭不定;袁大鹿则闭目掐诀,唇齿微启,吐纳之间,竟有细碎金芒自其鼻息溢出,凝而不散,聚成三寸小剑,在掌心浮沉游走——那是他本命剑气所化的“灵枢剑影”,平日从不轻现,今夜却已悄然凝成。
“逆鳞阵布好了。”阮知掀帘而入,声音压得极低,“慈玉真人亲自下的令,连‘锁龙钉’都动用了三十六枚。她说……若此剑真能应雷而鸣,便说明它已通天地之性,非人力所能控;若它抗不过九霄之怒,那便说明徐夫子所铸,终究还是凡铁。”
褚让终于落指,点在磐山标记正中:“所以,她赌的是天意,而非人功。”
“可天意难测。”刘天放忽然睁眼,罗盘骤然停转,星纹黯淡三分,“我方才推演了七次,每一次,雷劫落点都在徐夫子头顶三尺——可那柄剑胚,偏生不在他正上方。”
袁大鹿睁开眼,灵枢剑影倏然收敛:“因为剑胚不在他手上。”
三人目光齐齐转向殿角一幅垂挂的《磐山云海图》。图中云雾缭绕,山势嶙峋,看似寻常山水,可若以灵目细察,便会发现云层深处,隐有十七个极淡的墨点,呈北斗七星加十辅星之态,悄然嵌入山脊走向。那是徐夫子早年留下的“十七钟引脉图”,亦是当年岳霆自秦皇陵携出的十七口古钟原初布阵方位。
十七钟未响,雷劫不至。
十七钟若响,雷劫必落于钟阵中心——而非徐夫子所在之处。
“他在等岳霆。”阮知轻轻道,“十七钟,本就是岳霆带出来的。”
话音未落,殿外忽有一阵清越剑吟破空而来,似远古苍松被风折枝,又似寒潭深水乍裂冰面。众人神色一凛,纷纷望向门外。
只见一道素袍身影踏云而至,腰悬长剑,肩头立着一只灰羽灵禽,身后跟着两名少年,一个抱琴,一个捧匣。正是岳霆。
他未入殿门,先于阶前驻足,抬首望向磐山方向。云雾翻涌,山影模糊,可他目光所及之处,仿佛穿透千重水汽,直抵断崖之上那道枯瘦身影。他并未言语,只将右手缓缓抬起,掌心向上——
刹那间,十七道幽光自他袖中飞出,如流星划破暮色,直射磐山云海图所绘方位。
光落处,云层震颤,十七个墨点骤然亮起,嗡鸣声起,初如蚁振,继而汇作洪钟大吕!
**铛——!**
第一声钟鸣,自东山崖壁石缝中迸发,震得山鸟惊飞,水浪倒卷三丈高。
**铛——!**
第二声,自北岭古松根须下传出,松针簌簌而落,每一根落地,皆化作寸许青锋,寒光凛冽。
**铛——!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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