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踉跄后退半步,扶住身后榕树干枯的树干,指甲深深掐进树皮:“……珩哥?”
许修然没看她,只望着玉岛手中那枚青铜小镜:“你手里这镜子,是从我师父尸身上取走的。镜背第九道剑痕,是我亲手刻的。当时他躺在礁盘上,胸口插着半截断剑,剑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绸——和你腰间那条,是一样的。”
玉岛垂眸,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条绛红剑绦。绸面已被摩挲得柔软发亮,边缘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暗褐色血渍,不知是何年何月留下的。
他没否认。
海风重新卷起,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。
邹雄冠忽然开口:“所以当年墨家秘殿现世,不止一人闯入。你师父进了主殿,你……进了偏殿?”
许修然点点头,目光扫过吴梦柳苍白的脸:“姑母,你一直以为墨家秘殿是为存放《机关总纲》而建。其实不是。它真正的名字,叫‘涅槃冢’。”
“涅槃冢?”
“对。”许修然深吸一口气,海风灌入胸腔,带着铁锈与腐殖质的气息,“秦皇陵地下,有座未建成的‘长生台’。始皇帝想用墨家机关、公输奇阵、仙秦秘药,炼一具不死之躯。可最终失败了。他暴毙于地宫深处,尸身不腐,却也再不能睁眼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愈发低沉:“我师父发现,始皇帝真正想要的,从来不是长生。而是……复活。”
“复活谁?”
“凰鸟。”许修然一字一顿,“仙秦初立时,曾有真凰自南荒衔火而来,栖于咸阳宫梧桐。始皇帝亲封其为‘赤霄神使’,赐丹书铁券,允其永镇秦陵。后来凰鸟涅槃,羽落成灰,唯余一羽藏于秘匣,被始皇帝供于地宫最底层。”
“可那羽,早被取走了。”吴梦柳声音发颤,“我翻遍墨家典籍,只查到‘赤霄羽失,秦祚将倾’八字批语……”
“不是被取走。”许修然摇头,“是被送来了东海。”
他指向远处那片凝滞的薄雾:“凰鸟涅槃之地,不在咸阳。而在浮李麟。它临终前耗尽最后神力,撕裂虚空,将一羽、一滴心头血、一缕残魂,送至此处——只为等待一个能接引它归来的人。”
玉岛握镜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忽然想起秦惜君说过的话:“云游道人赠凰羽时,说了一句‘此物非赠,乃托’。”
托给谁?
托给一个手腕上有凰焰灼痕、七年前曾独闯浮李麟、如今又恰好站在解忧阁前院听差的“许掌柜”。
海雾开始流动了。
不是被风吹散,而是……向内坍缩。
礁盘上幽蓝荧光骤然大盛,连成一片涌动的星河。那些蜂窝状孔洞中,蒸腾起缕缕青烟,烟气升空即凝,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,悬浮于半空,缓缓旋转。
符文中央,一道模糊人影渐渐凝聚。
并非实体,而是由光与影交织而成的虚相。那人披玄色广袖长袍,腰悬古剑,面容模糊不清,唯有一双眼睛,金焰灼灼,穿透雾霭,直直落在许修然脸上。
“珩儿。”虚影开口,声如金石相击,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,“你终于,等到这一天了。”
许修然双膝一弯,重重跪倒在湿冷礁石上。额头触地,肩膀剧烈起伏,却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吴梦柳嘴唇翕动,想说什么,却被樊黛按住了手。
邹雄冠仰头望着那道虚影,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:“枕海尊……您果然还留着一缕执念在此。”
虚影微微颔首,目光转向玉岛:“解忧阁少阁主。你手中之镜,是我当年赠予墨家矩子的信物。镜背九道剑痕,八道为真,一道为虚——那最后一道,是留给‘接引者’的印记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许修然:“他腕上凰焰烙印,是七年前我亲手所烙。那时他濒死,我以涅槃火替他续命,却也种下因果。今日雾海开,星砂应,凰漦鸣……皆因他来了。”
玉岛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前辈既已合道,为何不亲自开启秘殿?”
虚影轻笑一声,笑声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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