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输觅的眼神渐渐涣散。
那柄秦制铜戟从他的后背贯入,自前胸透出,戟刃上的鲜血不断滴落。
金丹修士的生机远比凡人坚韧。
所以,他有很长的时间去仔细感受自己的死亡。
想要开口说...
洛神宫主的手指悬在半空,指尖泛起一缕极淡的青色灵光,像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。他凝视着那枚被大禾胡乱落下的白子,眉心微蹙,继而缓缓舒展,仿佛有风拂过山脊,松针轻颤。
连劫殿也僵住了。他活了三千余载,弈道浸淫近两千年,见过无数奇局、破过百种古谱,可眼前这盘棋——
那枚白子落在“天元”偏左三格、距右下角星位七路交汇处,看似莽撞,实则如一根细针,猝然扎进整盘棋的命脉缝隙里。
原本死局已成定势:黑棋九子围杀白龙,气尽劫亡,再无回旋余地。可这一子落下,竟令黑棋右下角那片厚势陡生滞涩,三处眼位彼此牵制,竟隐隐透出一线“假眼真劫”的玄机。
“……咦?”连劫殿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低得几不可闻。
他俯身凑近,袖袍垂落,扫过石面。指尖未触棋盘,只以神识细细游走于每一颗棋子之间。良久,他直起身,脸色变了。
不是惊怒,而是震愕,是迟疑,是某种久违的、近乎战栗的敬畏。
“敬声……”他嗓音沙哑,“你瞧见没有?”
洛神宫主没答话,只将右手食指轻轻点在那枚白子上。灵光一闪,整片棋局倏然亮起——不是符文阵纹那种刺目的光,而是温润如玉的莹白,仿佛月华自棋石深处沁出,沿着黑白二色蜿蜒流转,竟在虚空中浮现出一段残缺的星图。
星图只显七颗主星,其余皆隐于雾霭,但其中三颗,正与棋盘上三处关键落子遥相呼应。
“《桃花泉》……”洛神宫主低声喃喃,尾音轻颤,“不是解局之法……是引子。”
连劫殿猛地倒吸一口冷气,袖中双手骤然收紧:“引子?!”
“嗯。”洛神宫主缓缓点头,目光却越过石壁,投向远处长廊尽头——那里,李麟正负手踱步而来,衣袂被海风撩起一角,神情闲散,似全然不知自己徒弟方才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。
而大禾呢?
早已跑得没了影儿,只留下半截碧玉簪歪斜插在石缝间,簪头雕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蟾蜍,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,朝天眨巴。
李麟走近时,石壁前已围拢了十余人。有人神色茫然,有人眉头紧锁,更有两位连劫殿长老正掐诀推演,额角渗汗。
“怎么了?”李麟随口问。
洛神宫主抬眸一笑,笑意清浅,却深不见底:“宋道友来得巧。你那位小徒,方才替我们,把一道尘封两千三百年的死局,撬开了一条缝。”
李麟一怔,随即挑眉:“哦?”
他目光扫过棋盘,又掠过那枚白子,神色未变,只淡淡道:“她胡闹惯了。”
话音未落,身后忽有清越琴音破空而至。
铮——!
一声弦鸣,如冰裂寒潭,清冽彻骨。
众人齐齐侧首。
只见方寸生立于长廊尽头的飞檐之下,膝上横着一张素桐古琴。他指尖未停,第二声、第三声接连响起,节奏分明,竟与棋盘上那七颗星图的明灭频率严丝合缝。
嗡……
整座棋谷微微震颤。松针簌簌,青石微鸣,九座棋亭上的素白纱幔无风自动,猎猎翻卷如旗。
连劫殿霍然转身,死死盯住方寸生:“他……懂《桃花泉》?”
方寸生指尖一顿,抬眼望来,眸光澄澈,毫无倨傲:“弟子不懂。只是师尊曾教过一句口诀——‘音为棋骨,律即势筋’。方才见这棋局……似有脉搏。”
洛神宫主瞳孔骤缩。
连劫殿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
李麟终于笑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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