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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灼烧,不是撕裂,而是……剥离。
仿佛有两把无形的刀,正从他眼眶深处,一层一层,剥开血肉,剜出筋膜,最后抵达那两枚悬浮的瞳仁——金瞳之下,浮现一簇幽蓝火焰;灰瞳之内,盘踞一条银鳞小蛇。二者皆非实体,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。
宋宴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,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。冷汗涔涔而下,混着血丝。他咬紧牙关,神识却如离弦之箭,逆流而上,直扑两仪界!
天穹七色狂舞,剑道莲花疯狂旋转,金丹虚影迸射出刺目光芒!那白衣人影彻底消散,化作无数光点,汇入莲花蕊心。紧接着,一朵全新的、半透明的莲花,自金丹虚影上方缓缓绽放——花瓣由剑气凝成,花蕊却是一团跃动的幽蓝火苗,火苗中心,一枚灰瞳缓缓睁开,瞳孔里,银鳞小蛇昂首吐信。
成了。
观虚第七境·洞玄,未成。
但一道崭新的、糅合了剑意、凰息、妖力与佛门清净气的玄光,已在双目深处悄然凝聚。
宋宴抬起头,眼中金灰二色依旧,可那光芒深处,已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澄澈。他望向杨知意,声音疲惫却清明:“现在,我该去哪里?”
杨知意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走向洞府门口。推开门,海风裹挟着咸腥扑面而来,远处,一轮硕大浑圆的明月正悬于海平线上,清辉泼洒,将整片海域染成银色。她抬手指向月轮正下方那片幽暗海域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
“去虞渊。扶桑古木,就在那里。凰羽坠落之处,也是它最后一次振翅的地方。”
宋宴走到她身侧,一同望向那片海域。重瞳视野中,月光并非平面,而是无数道纤细的银线,纵横交错,编织成一张巨大无朋的网。网的中心,正微微搏动,像一颗沉睡的心脏。
他忽然想起青莲尊那句玩笑话:“万一他瞎了……也好将这件事记下来,泽福后世。”
原来,所谓泽福,并非侥幸,而是承担。
他抬手,轻轻抚过左眼金瞳,再抚过右眼灰瞳。指尖所过之处,金灰二光交融,漾开一圈极淡的、带着幽蓝焰纹的涟漪。
“好。”宋宴说,“我去。”
话音落,他足下青光乍起,人已如一道撕裂夜幕的剑光,直射东海深处。身后,杨知意静静伫立,直至那道青光融入月轮,再也分辨不出。她才缓缓抬起手,指尖一缕银光闪过,悄然没入海风——那是她悄悄种下的、一道护持神识的禁制,微弱,却足以在宋宴坠入虞渊最深暗处时,为他守住一线清明。
洞府内,烛火摇曳。案上,那本《海国异闻补遗》摊开着,被夜风吹动书页,哗啦作响。翻至末页,一行墨迹未干的小字悄然浮现,字迹清隽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锐:
“观虚非观虚,乃观心;匣中鸣非鸣于匣,乃鸣于天地之心。慈玉,此去虞渊,不必寻凰羽——你即凰羽。”
字迹未落,墨痕已淡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而此刻,宋宴御剑破空,耳畔风声呼啸,双目所见,已是另一番景象。海面不再是墨色,而是流淌着亿万点幽蓝磷光,每一点磷光里,都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——有蓬莱弟子,有海国妖族,有陶闻,有庄晚,有无数张在历史夹缝中无声湮灭的面孔。他们嘴唇开合,却发不出声音,唯有无数道微弱的、带着哭腔的“救救我”,汇成一道无声的洪流,直灌宋宴双耳。
他闭上眼,再睁开。
重瞳之中,金灰二色之外,幽蓝火焰静静燃烧,银鳞小蛇盘绕游弋。他不再去看那些幻影,只将全部心神,沉入那团幽蓝火苗深处。
那里,一柄剑的虚影,正缓缓成型。
剑脊如扶桑古木虬结,剑锋似凰羽尖端燃烧,剑镡处,一朵半透明的莲花徐徐绽放。
剑名,尚未铸就。
但宋宴知道,当它真正出鞘之时,劈开的不会是海浪,而是……整个东海万年积压的、无人敢触碰的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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