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局的蓝色邮戳,日期是二月二十八日,上午九点四十七分。“这是今天早上,邮递员亲手交到我办公室的。”他将信封推至桌沿,正对着方静,“寄件人栏,签的是‘陈秀兰’。内容嘛……”
陆浩停顿了一瞬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回方静惨白的脸上:“是一份公证过的《赠与声明》。陈秀兰自愿将其名下‘四季青’花卉店全部股权、设备、库存及经营权,无偿赠与苏虹女士。理由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“苏虹女士三年前,在陈秀兰患乳腺癌晚期时,垫付了全部手术费、化疗费,并亲自陪护三个月,直至康复。”
方静的呼吸骤然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,像一条离水的鱼。
“陈秀兰在声明里还附了一张照片。”陆浩从信封里抽出一张A4纸,轻轻抖开,投影仪自动同步画面。屏幕上赫然是一张泛黄的病历复印件,右下角盖着市肿瘤医院鲜红的公章;旁边是一张三人合影:苏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笑容温厚,臂弯里揽着瘦骨嶙峋却眼神明亮的陈秀兰,另一侧,是年轻许多的王美琳,正低头给婆婆削苹果。
“陈秀兰说,她这辈子,只欠两个人命。”陆浩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,“一个是苏虹,一个是她的孙女。她女儿早逝,孙女刚考上大学,学费全靠苏虹帮衬。所以,当兆辉煌的人拿着五十万现金找到她,说只要她配合演一场戏,‘让陆县长家里出点事’,她当场就把钱摔在地上,骂他们畜生不如。”
方静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疼痛尖锐,却压不住眼前一阵阵发黑。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像破风箱在拉扯。她精心设计的局,她反复推演的每一个环节,她笃定万无一失的“人证物证”,原来从根子上就是烂的、臭的、被苏虹三年前一碗热汤、三百个日夜的守护,彻底腐蚀干净的朽木!
“至于您说的‘金条’……”陆浩终于起身,绕过长桌,径直走到方静面前。他没看她,目光落在她腕上那只价值不菲的卡地亚表上,表盘反射着顶灯冷光。“苏虹女士昨天下午三点,把您派人送去的‘金条’,连同那盆‘镇宅’的鹤望兰,一起送到了县市场监管局。局长高涛,”他侧首看向脸色煞白的财政局长,“您还记得吗?那批货,今天上午刚做完贵金属成分鉴定和植物检疫——金条是镀铜合金,鹤望兰是染色的假花,茎秆里注射了高浓度敌敌畏,专门用来对付‘喜欢在办公室啃食绿植的蟑螂’。”
高涛猛地点头,声音嘶哑:“对!检测报告……报告在我包里!”
陆浩不再看他,目光重新落回方静脸上,那眼神没有愤怒,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、令人窒息的疲惫:“方科长,您费尽心思,把兆辉煌包装成受害商人,把王美琳塑造成被迫行贿的弱者,把苏虹钉在贪官家属的耻辱柱上……可您漏算了一件事。”
他微微俯身,声音压得极低,却清晰地钻进方静耳中,像冰锥凿进颅骨:
“人心,不是您账本上的数字,可以随意涂改。”
“它认恩,记情,更认一个女人,为另一个女人,熬干心血,熬白头发,熬成灰烬,也不肯弯下的脊梁。”
话音落处,陆浩直起身,转身走向会议室门口。他脚步很稳,皮鞋叩击大理石地面,发出规律而沉实的“嗒、嗒”声,像倒计时的秒针,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。
没人敢动。
直到陆浩的手搭上黄铜门把,他忽然停住,没有回头,声音却清晰地传遍死寂的会议室:
“方静同志,您还有三分钟。”
“三分钟后,我会以安兴县人民政府名义,向市纪委、省纪委提交一份正式函件。函件内容有三:第一,举报您涉嫌滥用职权,伪造证据,构陷县领导;第二,举报您与兆辉煌存在不正当经济往来,收受其贿赂共计人民币八十二万元;第三……”
他微微侧首,眼角余光如寒星掠过方静惨白的脸:
“举报您,于去年十月十七日晚,持伪造的市委组织部调令,闯入安兴县档案馆,窃取陆浩同志个人档案中‘家庭成员关系’页,并私自复印留存。该行为,涉嫌严重违反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档案法》及《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》第一百二十八条。”
方静如遭雷击,整个人剧烈一晃,撞在椅背上,发出“哐当”巨响。她想尖叫,想否认,想扑过去撕碎那张纸,可四肢百骸像被冻在冰窟里,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。她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“咯咯”声,听见血液冲上头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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