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然是被一阵轻微的摇晃叫醒的。
梦中的鲜活场面尽数远去, 迷迷糊糊间睁开眼,正对上的却是梁自成满面焦急的表情。
“然然,你没事吧?”他不住轻抚着梁然额间鬓角,“不是、爸爸昨天亲手锁的门,
以为你不回家睡了,你怎么……你爬了窗户吗宝贝?有没有磕碰到哪?怎么不敲门,爸爸还以为……”
他分明昨天还对她疾言厉色、好像恨不得把她丢在秦家,再也不要回来。
亲眼见着了,却依旧还是憋不住满眼愧疚又惊惧, 唯恐把她碰碎了般的疼惜。
梁然怔怔片刻,抬手挡了挡阳光,缓了好一阵, 方才迟缓地回了一句:“没事……现在什么时候了?”
好像她最近每次都在问这个问题。
梁自成抬起手腕, 瞄了眼腕上金表,“还早, 才七点, ”说话间,坐近了些, 伸手搀人坐起,“是不是还觉得累?爸爸给你请假好不好?”
梁然没应声,只手肘抵住床铺, 顺着人搀扶的力气, 笨拙地撑起半边身子。活动活动手脚过后,平静地掀开被子, 双脚触地。
盯着脚尖好半晌,她混乱的思绪终于清晰了分寸。
末了,她问:“爸,秦家那边有没有打电话过来?”
“啊,这倒是没有,”梁自成不住轻拍她手背,安抚似的,“也挺奇怪,送你回来怎么都不说一声,感觉这次奇奇怪怪的。”
当然奇怪。
这次他们是自露马脚,一时之间估计都不敢过来确认:一来,人回来了不好解释,二来,要是没回来,可不就更麻烦。
思及此,梁然只是轻轻摆手,“昨天我是自己回来的,估计他们还在找人,爸,我手机丢了,你联系他们吧。”
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寒暄。
她正准备挣开他手起身,梁自成却倏而动作一顿,反问一句:“你手机丢了?什么时候丢的?昨晚我还打通了。”
“……”她不可置信地猛一抬头,“啊?”
“怪不得呢,我一打通,自己叽里呱啦说一通,对面没人接话,我以为你是生闷气,一下打了五六个过去,再到后面,手机就关……诶,然然,你干嘛呢!”
梁然脸色大变,几乎是飞奔到电脑桌前,翻开电脑,点出那个名为【榕树下】的文件夹。
鼠标在池戬日记扫描件的文件上游移片刻,又蓦地想起梁自成还没离开,这才猛一定神,扭头看人,“我还有点事,你先出——”
话音一顿。
她瞄了一眼文件夹,又盯着满面担忧的梁自成,倏而话锋一转:“爸,能不能帮我查几个人的资料?”
说话间,也不等梁自成点头答应,便先一步摸过书桌上的中性笔和笔记本,沙沙下笔,列出一大段人名。
撕下那一页,她塞进梁自成手里。
也顾不得诸多考虑,眼下她能利用的资源全都来自于梁自成,这个时候不装可怜还待何时。
“爸,这件事对我真的很重要,如果你想帮我治病,”是故,她压低声音,长睫微颤,努力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样,“就不要告诉其他人,也不要告诉辛阿姨,你知道的,不管话说得再好听,她不会真心疼我的,你知道的。”
梁自成低头,看着女儿白嫩手指,沉默间把那薄薄纸页展开,瞧见上头从上至下,依次写得是:梁齐,丁洋,蒋成杰,陈旸,杜超。
他问:“这些人是谁?”
梁然避重就轻:“爸,你也不想让我心里更不舒服,可不可以不要问得这么清楚?”
两父女僵持片刻。
末了,还是梁自成妥协,将那纸条对折,收进睡裤兜里。
“我会联系人帮你去找,但是然然,千万不要让爸再失望,”他拍了拍她肩膀,难得真挚沉重,“爸只希望你不要走你妈妈的老路,再也不要了。”
这话落地,忽而一个电话打进。
梁自成接起电话,应和两句,回身给梁然打了个招呼、让她记得下楼吃饭,便脚步匆匆地离开房间。
他前脚刚走,梁然后脚便把门锁上。
重新坐在电脑前,她点开池戬日记扫描件的pdf文件,细细从头到尾再检索一遍。
但很奇怪,预想中改变过去的事件并没有出现在池戬的日记上,依旧和她前次打开时一模一样,2010年5月20日-2011年9月13日之间毫无记录,撕毁过的痕迹如故。
什么……都没有改变吗?
正思忖间,门外忽而传来几下轻轻叩门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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