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挂断电话。
收了手机,她复又蓦地侧头,抬起脸。
不紧不慢,冲身旁的司机老张说了句:“我去上厕所,张叔,书包给你……麻烦了。”
十年如一日的客套疏离,不露半点异常声色。
是故,等到蒙在鼓里的老张拎着书包,察觉到她似乎去得太久、太不对劲的时候,梁然早已经悄没声息绕到学校后门,和保安一言两语过后,顺利把人骗过,头也不回地快步离校――
刚出了门,一眼便看见那辆刚刚用软件临时叫来的车,车牌号一致,就停在路边不远处。
车窗半开,四十来岁年纪、大腹便便的出租车司机正倚在窗边吞云吐雾。
见客人来了,这才把烟头掐灭,就地一扔。
“小妹,来啦上车吧,”男人摆手招呼她,打量的眼神里透着满意和促狭,“到怀安医院是吧”
“……嗯。”
而她的视线,只是自然而然,下意识地从那满地烟头上掠过,微一蹙眉。
这半点嫌弃,最终让她意外错过了察觉危险的最后机会。
末了,还是拉开车门,坐上后座,“麻烦快一点,我赶时间。”
后来梁然时常想,那天晚上,如果是换了别的、好叫车的时间,又或是当时,不是母亲病危,自己又正在气头上,刻意避开老张和父亲无孔不入的“关心”监视,如果那天晚上,甚至只要她再老道一点,再多些警惕――
可在她所认知的这个世界,万事万物,是没有“如果”之说的。
所以,在同医生的轻声细语里,碎片般飞散的记忆,仿佛又带她回到那个不知何时下起朦胧细雨的深夜。
出租车驶过学校后街,一路拐到中心大道、林荫路,而后是越走越偏僻,离怀安医院更远的虞山路。
车厢里熏开的所谓提神香薰,让她昏昏欲睡,却还以为是因为一贯的生物钟到了点,只等到勉力撑起精神往窗外一看,才骇然发现其间酝酿的种种微妙意味。
“怎么走这条路这都快到郊区了,”梁然一只手拍拍驾驶座,另一只手伸进校服兜里摸出手机,“我真的有急事,绕这么多圈,多花点钱也算了,我这就联系我舅舅,麻烦你,赶快送我到怀安医……”
她从来不擅长同人交际,好不容易挤出这么一段有理有据的试探,却并没有人应答她的疑惑和要求。
“吱――呲――”
取而代之的,是突如而来的急刹车,刺耳的摩擦声响在耳边,惯性令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――!
等到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过去,车辆停稳,后座车门被猛地拉开。
有人探身进来,凑到跟前,她仓皇之下,还没来得及惊骇大叫,手腕已被人攥紧,死力拉拽!
不管她怎么下意识用力扒住前座靠背,男人依旧毫不怜惜、几乎是连拖带拽地,把她揪到了路边的树丛中,愈走愈深,离隐约能见到星点车辆动静的大路渐远。
“救――命!”下半张脸被死死捂住,梁然只能呜呜乱叫,挣扎着发声,“救命!救――命!我家里……呃!”
男人显然是个“老手”,并非冲动作案,更没有半点惊惶。
大抵是听得烦了,他虽然一语不发,“赶路”过程中,却相当之轻车熟路地捏住她纤细白净的脖颈,收紧,再收紧。
她的脸色当即跟着涨红,发出“嗬嗬”窒息的气声――
那种毕生难忘的窒息感,惊恐和绝望。
翻涌的情绪一朝涌上,回忆的画面开始剧烈震荡和闪回,心理诊室中,梁然闭上眼,惨白的小脸上浮现出几近抽搐的颤抖神情。
很快,她叙述的话音开始语无伦次,没了一开始的出离平静:“我记得,他把我按在地上,我闻得到那种,下了雨以后青草的味道,我从没觉得那么难闻,那么可怕,我拼了命的咬他、推他,可他的力气那么大,他按着我的手――我不懂,我妈妈在医院病得要死了,为什么我在经历那些,我想去见我妈妈,我很害怕,下着雨,很冷,我一直在发抖……”
“没事,都过去了,”医生按住她的手背,轻拍数下,“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在这,不害怕,想想,那天晚上……”
那天晚上。
她的校服拉链在厮打中被拽脱;
她拼了命地挣扎;
她蜷缩成一团。
她――
她在最绝望的当口,看见男人背后,一把弹/簧/刀伴随着凄厉的弧度霍然向下!
手起刀出,干净利落。
伏在她身上的胖司机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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