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爸不肯低头。他说,证据交出去,顾家倒了,可你妈和你,活不了。”
老人顿了顿,目光落在姜梨苍白的脸上:“所以项安荷签了字,改了名,带着你去了北城。她走那天,把你放在郑家老宅门口,自己转身坐上了去西北的绿皮火车。后来……她再没敢回南城一步。”
姜梨眼前发黑。
原来不是抛弃。
是交换。
拿她二十年的“失母”,换她父亲一条命,换她自己一条生路。
“顾知深……他知道?”她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。
“他知道。”姜淑兰点头,眼神复杂,“他七岁就跟着顾老爷子学怎么把人逼到墙角。他十岁那年,亲眼看着你爸在顾家老宅跪了三个小时,膝盖渗出血来,也没松口。”
姜梨胃部一阵绞痛,她扶着车门,指节泛白。
“那他为什么……还要娶我?”
这句话出口,连她自己都怔住。
不是质问,不是控诉,而是一种近乎茫然的确认——像在悬崖边探脚,明知下面是深渊,却仍要问一句:你推我的手,为何还带着温度?
姜淑兰久久看着她,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“阿梨,你有没有想过……顾知深这辈子,只跪过一个人?”
姜梨怔住。
“就是你爸。”老人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,“你爸咽气前最后一句话,是攥着顾知深的手说的——‘护好阿梨’。”
姜梨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顾知深答应了。”姜淑兰望着远处车流,目光深远,“他答应的时候,右膝重重磕在青砖地上,额头抵着你爸的手背,血混着汗往下淌。顾老爷子当时就在旁边看着,没拦,也没说话。”
烈日悬在头顶,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姜梨却觉得冷。
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冷。
原来她以为的掌控,是对方用膝盖换来的枷锁;她以为的欺骗,是对方用血换来的承诺;她以为的愚弄,是对方用二十年光阴默默擦拭的、她父亲遗落在尘埃里的尊严。
她忽然想起婚礼那天。
顾知深替她掀头纱的手很稳,可当她抬眼,却看见他耳后一道新鲜的、未愈的红痕——像被什么尖锐物刮破,边缘还泛着青紫。
她当时只当他忙中出错,心疼地伸手碰了碰。
他垂眸一笑,嗓音低沉:“没事,刮到了。”
原来不是刮到。
是跪得太久,起身时撞在了顾家祠堂那尊三尺高的青玉貔貅底座上。
“他这些年……一直在找你妈。”姜淑兰忽然说,“不是为了阻拦,是为了……护她周全。”
姜梨猛地抬眼。
“项安荷改名换姓后,在西北开了家小诊所。三年前,有个顾家旁支的私生子盯上她,想用她当年签下的那份离婚协议做文章,逼她承认当年是‘自愿净身出户’,好争夺顾家老宅东跨院的产权。”老人声音冷了几分,“顾知深知道后,当天就飞了过去。那人现在还在西北某地看守所里,罪名是‘非法拘禁’和‘敲诈勒索’。”
姜梨嘴唇微微颤抖。
“他瞒着你,不是因为不在乎你。”姜淑兰直视着她,“是因为太在乎。怕你知道真相后,恨他入骨,更怕你……会原谅他。”
最后四个字,轻如叹息,却重如千钧。
姜梨终于支撑不住,慢慢滑坐在滚烫的柏油路上。泪水无声砸落,在地面蒸腾出细微白气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解谜。
拼凑顾知深谎言的碎片,寻找他背叛的证据。
却不知,所有谜题的答案,早已被他用血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。
“大姑……”她声音破碎不堪,“他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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