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着女儿,站在桂花树下。风吹过来,桂花香,飘了满院。
她忽然想起,很多年前。她重生醒来那夜。表哥攥着她的手,在火把里跑。那时候,她只想逃。逃出王府。逃出这命。
后来,她没逃。她留下来了。她一步一步,走到今天。走到这满院桂花香里。
姬珩走过来。他揽住她的肩。姬安在叶蓁怀里,咯咯地笑。他低头,看着她们。
“都说王爷疯批。”叶蓁忽然说。
“什么。”姬珩说。
“外头人都说,你是个疯王爷。”叶蓁说。
“那你呢。你怎么看。”姬珩说。
叶蓁仰起头。她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踮起脚,在他耳边,轻轻说了一句:
“可你夜里,叫我乖乖。”
姬珩一愣。随即,他大笑。他把她,连同女儿,一起抱起来。在桂花树下,转了一圈,又一圈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你是我的乖乖。这辈子,下辈子。都是。”
满院的桂花,纷纷落下。风里,全是甜的。
天大地大。他们,终于过上了想要的日子。
而那个夜夜叫她乖乖的疯王爷,也终于,不再是传说里的疯批。
他是她的夫君。是孩子的爹。是这漫长岁月里,最踏实的那个人。
日子在青崖过得快。
开春,叶蓁的药铺挂起了幌子。幌子上,是她自己绣的一朵药铃花。铺子不大,两间门面。前头卖药,后头煎药。姬珩请木匠打了整墙的药柜。一个格子一个格子,贴着红签。叶蓁一个个写。写完了,退后几步看。满墙的方子,满墙的心血。
“叶大夫,抓副治咳嗽的。”街口的刘婶子来了。嗓门大,人也爽利。
“老毛病又犯了?”叶蓁问。她一边问,一边搭上刘婶子的脉。刘婶子说,这几日倒春寒,晚上睡不踏实。
“肝火旺。夜里少饮茶。我给你配副温和的,三碗水熬成一碗。睡前服。”叶蓁说。
刘婶子连连点头。末了,又从篮子里掏出两个鸡蛋,硬塞给叶蓁。
“自家鸡下的。给安丫头吃。”刘婶子说。
叶蓁推辞不过,收了。这镇上的人,实诚。她们不知道叶蓁是谁。只知道,这对年轻夫妇,是从北边来的。男的长得俊,话不多。女的手艺好,心肠热。开铺子半年,邻里都熟了。
姬安四岁。满山跑。她爹在院子里给她做了个秋千。她天天荡。荡到高处,就喊:“爹!你看我!飞了!”
姬珩就站在桂花树下,仰头看。那神情,又紧张,又骄傲。堂堂前太子,如今在山野里,给闺女看秋千。传出去,谁信。
“你看着她点。”叶蓁在铺子里喊。
“看着呢。”姬珩应。他嘴上说,眼睛一刻都没离开秋千上的小身影。
这天,铺子里来了个生人。一个青衫书生,背着药箱。他说是从江南来的游医,路过青崖,听说这儿有位叶大夫,想来讨教。
叶蓁没应。她只看着那书生。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讨教什么。”她问。
“讨教一味药。”书生说,“叶家的独门药。听说,能治百病。”
叶蓁的眉头,轻轻一动。她放下手里的药杵。
“先生听错了。我这铺子里,没有那味药。”她说。
书生笑。他放下药箱,从里头取出一张纸,递过来。叶蓁接过。纸上,画着一朵花。五瓣。是姬玉从前用的暗号。不,不是姬玉。这笔画,更旧。是叶家旧档里的记号。
“这花,你从哪儿得来。”叶蓁说。她的声音,冷下来。
“一位故人所赠。”书生说,“她说,若在青崖见到叶大夫,就把这花给她看。她说,你见花,便知故人是谁。”
叶蓁捏着那张纸。她心里,已经翻江倒海。可她脸上,不露分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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