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把床板都震得跳起来。
叶蓁站在正厅中间,数着声音的来处。四路兵马,先动的是西面。
地皮颤,书架上的空花瓶跳了两下。
她走到佛龛旁,把夹层里的灯油罐拿出来。
“北门不一定守得住,但大公子会在那。我们走。”叶蓁说。
“可夫人昨晚说,太妃的人已经把二爷送出城了。现在淮王四门围城,我们出去,不是自己往网里钻?”鸢娘说。
“那也要出。”叶蓁把手里半截断箭插进腰带,“淮王四面合围,就是要把城里剩下的人往里赶,全赶到宫城边上,再慢慢杀。这仗不能打。越打,人越少。我们唯一的机会,是在北门。淮王自己不在北门。这个我们看得见。”
外面,一队乱兵从西街冲过,边跑边喊:“北门烧了!北门烧了!周家军反水了!杀官军啦!”
鸢娘脸色发白。叶蓁没动,屏息听了一瞬。城北,火势很弱,没有大烟。
喊的是周家军反水。可这队乱兵是从西街来的,边跑边往回望。
北门若真烧了,他们该朝南逃,不会往回望。
是假话。这是淮王先放出来的钩,动摇城内军心。
“北门没破。”叶蓁说。她抓起一领灰斗篷披上,大帽压到眉底,又抓了半块炭,往鸢娘脸上抹了两把,“走,从草厂胡同插出去。那条路通北门粮道,两边全是旧粮仓,墙高,有回廊。人少。能藏。”
两人翻出后墙。
天光已经亮得刺眼。街面连死人都没几具,只有被踩烂的筐篮、散成块的门板。几户人家把门板卸了堵在巷口,里面有人搬凳子抵门。叶蓁不去叫人。
城里的百姓已经知道怎么活。她只贴着那些门板走,一路朝北。
粮道入口处,一支周家骑营的小队横在路中。为首的百户肩上中箭,咬着箭杆。他认出叶蓁,把人放进了后头的空粮仓。
“北边的战况呢?”叶蓁问。
“守得住。”百户把嘴里断箭吐了,“可大公子还没回来。你们怎么还往北去?他这会儿该从黑石坡走山道,回城里,绕到北门。”
“我去北门等他。城不够兵,我去点最后一批能用的人。”叶蓁说。她看粮仓后头躲着十来个青壮,有的手里只有草叉扁担。
胆气不足,可眼睛没有乱。
“这样,你们带粮草,从我们上来的那条路出城。城里有我顶着。”百户说。
“出城的人,你管不了。城门四条路,都在淮王手里。”叶蓁没有多费口舌。她点了五个青壮,又问百户要了两只火把。
“等信号。北门开一条门缝,你们就从小东街冲出去。
我带人在北门接应。天不亮没人送命。”她对那百户说。
其实她心里发虚。
北门若真开了,淮王的人会比谁都先冲进来。
这法子顶多是一剂猛药。可此时不用,就没有“此时”了。
北门城楼近在眼前。
两个时辰前,这里还有城防,有吊桥。
眼下吊桥已经被拆了,只剩半截木梁,城门用沙包和拆来的梁木堵着。
周家骑营的人围在门前,又点起了火。北门没有烧。
方才那些乱兵喊的是反水,现在门前的周家兵各自焦头烂额。
叶蓁挤过人堆,找着那个先前在校场见过一面的骑尉。他正和人争着什么,看见叶蓁,挥手把人撵散,快步过来。
“大公子在黑石坡,还没回来。”他说,“淮王的左军从西边绕,已经到北部官道。我们守城门,不是要守给城里人看,是要挡住那批人能进去内城。若他们不攻,只围。我们再用一个时辰,都得饿晕。夫人,你该出城。留在这里,是往死地里钻。”
“我就是来带人的。这不正带来几个?”叶蓁把他往两个方向拉扯的心思收了回来,“让半队人下城。把能动的百姓集中到城门后。带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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