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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4、第 54 章(第1/2页)

运粮的马车碾过泥泞的官道,车轮不知第几次陷进半尺深的泥浆里。程砚礼披着蓑衣,冒雨上前,亲自指挥士卒将马车从泥坑中拖拽出来。

自从进入河东道,连日阴雨未歇,解马、垫石、推辕、喝号,他们已经做熟了这一套活儿。

离潞州长治还有百余里,众人刚将陷落的马车拖出泥泞,正待重新上路,二皇子派出的探子便疾马赶来。

那探子浑身泥水地滚下马来,胡乱摸了一把脸上混着污泥的雨水,在二皇子马车前拱手,哑着嗓子禀告:“禀二皇子,属下探得,潞州百谷山地动,潞州刺史贺元朗虚报赈灾人数三成。不仅想要以此侵吞朝廷的赈灾银粮,朝廷拨粮未至之前,他非但无所作为,放任百姓流离失所,还暗中散布朝廷

不顾百姓死活的谣言,借机收拢流民作隐户,掠入他的私矿做工。”

马车中萧衍低声怒叱一声:“那贺元朗真是好大的狗胆,竟敢毁谤朝廷,诋毁圣躬,以“朝廷弃民”之说惑乱人心,离间民心,真是罪无可恕,其心当诛。”

那探子又继续禀道:“百谷山一带经地动之灾后,青壮被贺元朗收拢掳去,余下那些老弱病残,亦不许入周边县,这些人无处容身,无粮可食,或冻毙于废墟之间,或饿殍于道旁,更有卖儿鬻女、易子而食者,如今灾民已十不存一。

更甚者,贺元朗借冶铁之便,多年来虚报损耗、私采铁矿、藏匿兵器,并劫掠买卖壮年劳力圈禁于私矿,昼夜不歇,奴役驱使,传闻他在长治西侧的浊漳河附近有一私矿,那私矿旁有个万人坑,那些累死,病死的青壮劳力皆弃于此坑。”短短时日内,他们几个跟来的探子,纵是再精干,那贺元

朗罪行累累,也难查得如此详尽。能摸清贺元朗私矿的方位,实乃多亏武德司的兄弟仗义相援,卖了他这一个人情。

浑然不在意泥水溅污了他一身靛蓝袍摆。他面带怒容,沉声道:“天灾已让百姓流离失所,死伤无数,天灾之下,人祸更甚,实在叫人寒心。贺元朗惨无人道,人面兽心,罪行累累。即便他是冶铁的不世之材,所炼之刃‘柔可弯弧,韧而不折,削铁如泥,为我肃雍克敌立下不世之功,亦不能抵

其滔天之罪。本皇子定要亲自将其缉拿归案,明正典刑,才对得起潞州那些枉死的百姓。”

程砚礼任由雨水顺着眉骨滑落,似无所觉,二皇子主仆的话,他听得一清二楚,不自觉凝眉,上前一步劝道:“殿下,潞州的百姓还等着您送粮救命,赈灾要紧,望殿下以皇命为重。”他略顿了一下,又道:“况且那贺元朗在潞州经营多年,连太原贺氏本家都要让他三分,怕是早已树大根深,不

是一两日能动的。殿下金贵之身,切勿以身犯险。不如待赈灾事毕,回京上稟陛下,另遣钦差彻查。陛下必定体恤殿下这番思虑周全、谨慎持重的苦心。

这一番话,句句皆是肺腑之言,处处都在为二皇子萧衍的安危与大局考量。

连那探子也忍不住点头,深觉程大人思虑周密。

贺元朗能在潞州横行无忌多年,必然觉羽众多,培植了不少拥趸,绝非朝夕可除。他亦不愿见二皇子孤身犯险,若是二皇子有什么闪失,他们这些跟来的亲卫都吃不了兜着走。

二皇子萧衍却是嗤之以鼻,不以为然地拂袖道:“他便是拥兵自重,难道还真敢谋逆造反?既然撞在本皇子手里,便是他时运不济,自寻死路。”对程砚礼吩咐道:“有劳程大人,先行押运赈济银粮到长治,以作疑兵。待我端其巢穴,于你一同将他擒住,回京之日,必为大人请功。”

萧衍随即点兵,竟然只带自己的百余亲兵,不顾程砚礼相劝,直奔浊漳河附近的隐蔽山谷中而去。

若换了平日,萧衍并不会如此冲动行事。只是他如今受外家王氏所累,被承平帝所厌,此次能随行赈灾潞州,全因他是皇后嫡子,为安抚灾民、稳定民心,才得此差事。如此,他便要借此做出一番功绩,重获圣心。

门阀世家盘踞地方,惯会阳奉阴违,最不缺的便是把柄,搜一搜总会有一把。

他只要拿住潞州刺史的罪证,借机将潞州这一冶铁重镇从河东道贺家手里抠出来,便是功在社稷的一件大事。父皇定然会因此高看他一眼,重新记起他这个嫡子的分量。立储之事,便有了着落。

遂赈济队伍未行,二皇子萧便先遣探子入潞州,搜罗贺元朗的罪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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