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兆府的城门方启,便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策马而出,蹄声踏破晨雾,顺着官道一路疾驰而下。
顾聿昭回程的路线早已勘定,奏报过陛下,外人不得其详,程砚礼身为中书舍人却是一清二楚,况他有过目不忘之能,不需再翻看奏章,亦能将顾聿昭的行程了然于胸。
策马狂奔数十里,天色已近午时,两人勒缰停在一处小山坡上。俯望处,正是顾聿昭别院。
顾聿昭数百亲兵出入有序,陪嫁箱笼累累,抬搬不歇,井然有序,忙而不紊。
不多时,便见王元贞跟在顾聿昭身后一同出来。不知顾聿昭侧首低声说了句什么,王元贞似斜斜乜了他一眼,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,却没有避开。眼看二人行至马车前,顾聿昭亲手扶王元贞上了马车。
墨道再难沉住气,急道:“郎君,您当真不追十三女郎了么?若她还愿归呢?此时追尚可及,顾都督纵有千般猖狂,当场拿住,岂敢不还夫人?”
坡下的队伍缓缓开拔,顾氏旌旗在风中猎猎翻卷。顾聿昭忽然勒马, 侧目朝坡上望来,似早已知悉程砚礼站在那里。他目光沉而稳,是掌控一切的从容,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。
如长龙的队伍渐行渐远,王元贞做的那辆马车,半掀开的车窗帘随风落下,再不见帘后倩影。
程砚礼脸色森然,昨夜失血过多此时脸色发白,眸底尽是痛色。他竭力将脊背绷得笔直,下颌微微收紧,勉力自持,声线仍难掩微颤:“太迟了,她不会再选我了。”
夏狩最后一日,元贞并未告诉他自己遇险,但他身为陛下近臣,为官六载,亦有自己的人脉,已经知悉那日发生了什么。他没能第一时间护住她,也无法即刻为她找回公道。今又逢换婚之变,他仍无能为力。一事迟,事事迟。以她之聪慧,不会再选他了。
墨道这才注意到自家郎君眼眶都红了,他心里也跟着堵得慌,却还是憋出一句话来劝:“郎君放心,女郎那般通透的人,不会怪您的。”
程砚礼攥紧了掌心,指节泛白,喉咙里像是压着什么东西,整个人如绷紧的弦,一字一字咬缓道:“我终会将她亲自迎回来的。”
王府内,三房夫人沈氏歇响的时候,正和心腹侍婢挂念着才出嫁的王元贞。
“夫人且再忍耐两日,待女郎回门便能见着了。”那侍婢宽慰沈氏:“瞧着姑爷是个斯文人,待咱们女郎上心,程府里没有长辈,咱们女郎嫁过去就当家做主,不会受什么委屈的。”
主仆正说着,便听侍婢禀告:“夫人,女郎派人送信来了。’
沈氏与心腹侍婢对视一眼,皆是诧异,赶忙唤人进来回话。
奉川趋步入内,向沈氏恭恭敬敬行了一礼,先将昨日换亲一事从头至尾细说了一遍,末了从怀中取出王元贞的亲笔书信,双手呈上。
沈氏的脸越听越难看,手指攥着扶手,气得直发抖,却还勉强撑着把信看完了。信一阖上,她反手一掌拍在几案上,震得茶水都溅了出来:“他们欺人太甚!简直欺人太甚!这还有没有规矩?这是要反了天了!”
心腹侍婢赶忙上前帮沈氏抚着后背顺气:“夫人且消消气,女郎还指望您呢,您可不能气出好歹来。”
沈氏深吸一口气抿唇,指着外面吩咐道:“派人去将夫君找回来,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王彦宗一进门,沈氏就将一个抱枕迎面掷了过去,王彦宗没防备,被打了正着,却不敢发脾气。
沈氏一双美目通红,显然是哭过了,她扑过去捶打王彦宗,口中骂道:“你们家简直不拿我女儿当人看,还诗书传家的百年世家,我呸,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作践人。”她将王彦宗往外推搡,眼中忍不住落下泪来:“你去,你去亲自将我女儿给追回来,我的女儿怎么能嫁给顾氏,这不是要我的命
吗?我的两个女儿已经为了王氏远嫁,德音年纪轻轻便成了寡妇,还不够吗?如今还要算计我这最后一个女儿,你们王家不是人,可着我的女儿敲骨吸髓,是不是看着我没有娘家好欺负?”
回到府中,见沈氏伤心欲绝的模样,他心头那把火便烧得更炽,却硬生生按住,任由她捶打了一番,才将人找进怀里,低声道:“你先消消气......元贞信上不是说了么,她是愿意去宣州的。那孩子有主见,她既然做了这个决定……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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