衙役上门的时候,周、梁、陈三家起初谁也没当回事。三家在朝中盘根错节,各有各的门路靠山,并不似寻常百姓畏惧差役。
况且那桩案子,说到底不过是姻亲宅院里的一笔糊涂账,这等扯皮之事,京中诸府比比皆是。京兆府若连这个都要逐一过问,只怕门槛都要被踏破了。三家心里都存着同样的念头:今日且托词不去,难道还能日日来唤人不成?
恭敬将衙役请进来, 好茶好点招待一番。只等着到了下衙的时辰,给些好处,再将人打发走。
衙役等候多时,始终见不着要传唤的人,衙役也并不着急,他们府尹大人最知道这些世家勋贵的尿性,早有先见之明。
遂衙役专门告诉这三家,贺皇城使已在京兆府堂上,中书舍人程大人亦在座,此案牵连皇后母家王氏。若三位今日不得便,府尹大人便只好据贺皇城使所言,上达天听。
要不说人心不古,谁相信想谁呢!
一听程中书舍人和贺廷恩都在京兆府,这三家便知道今日是躲不过去了。再拖下去,贺廷恩撇下他们在堂上把事情说圆了,他们连辩解的机会都没了。恐失先机,连忙跟着衙役赶往京兆府。一面暗自唾弃贺廷恩连个女人都看不住,惹出这么多事端来。
毕竟说破天也是内宅阴私,吏部考功司郎中陈大人是陈九娘的父亲,子告父属大不孝,罪加一等,三家还抱有一丝希望。
待到公堂,便见公堂外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围观的百姓,堂内还有十几位世家贵女,亦觉察出些许不对味儿来。
吏部考功司郎中陈大人是从吏部衙门被唤来的,他一进京兆府大堂,便先发制人,厉声喝道:“逆女,还嫌不够丢人现眼,还不速速认罪,随我回去。”
一时间,堂内堂外,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陈大人,陈大人左看、又看看,竟然没能找到哪个是自己的那孽女。
陈九娘跪在地上默然不语,她早已被至亲抛弃,心如死灰。
想她出身门阀世家,父亲任吏部考功司郎中,她原是个知书达理的闺中女郎,那日梁府百花宴上,她被未婚夫的表妹设计,失足跌落池塘。
她本就不会水,勉强挣扎了许久,下水救她的竟是几个男仆。
陈九也是刚烈之人,知道自己即便被救也没了清白,还要被背着过错被退婚,只等着被人耻笑。
她不甘心婚事被毁还要背上污名,竟是放弃了挣扎,没了求生的意志,身子一沉,没入水里。
再醒来,便被告知,她是被贺皇城使所救。没几日,便被周源以失节不检点为由退亲。
家里母亲劝她,说这便是她的命,让她认命,做妾总比没了性命的好。又说贺廷恩圣眷正浓,她如今这般没了名声,做妾也不算辱没了她。
母亲日日说,她便日日听,逼着自己信。外面早传遍了她恋慕贺皇城使的闲话,说她不知廉耻,弃未婚夫婿不顾,勾引有妇之夫。她屈辱至极,却无处申诉,她甚至出不了自己的闺房,终究她不甘愿赴死。
遂浑噩度日,自欺道母亲之言皆是为她好,又道心悦贺廷恩亦是顺理成章。这般日日相劝,连她自个儿都险些以为,嫁与贺廷恩原是心甘情愿。
直至好友将定远侯府宴上王家女郎那番话转述于她,又言已寻得推她落水的梁家仆妇,更探出那在外散播谣言之辈,竟是周家所遣。
贺廷恩想要利用她故技重施,搞坏王氏女郎的声誉,好趁机而入,妄想借机娶王氏女,这便是她的机会。
她终于不需要再逼着自己自欺欺人,她的东西,她要夺回来;他们的债,她要讨回来;她受过的苦,她要千倍万倍还回去。既然她已身处深渊,那便索性把所有人都拉下来。那些负她的、欺她的、辱她的,她要让他们一个个,都陪她下地狱。
能活着,谁又想死,如果屈辱可以洗刷,她这条命赔给王女郎,她死而无憾了。
此前无路可走,她便忍辱偷生;如今机会摆在眼前,她唯有孤注一掷。只恨当初愚钝,竟被未婚夫与其表妹百般欺瞞,蒙在鼓里,方落得如斯地步。
金府尹也不惯着陈大人,他一拍惊堂木:“肃静!”
陈大人想暗示金府尹给点面子,奈何金府尹此时不接他的眉眼官司,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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