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走一步,棋子捏在手里悬半天。
周子良也不催,爷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。
周荣当头炮:“矿上这趟,天时地利人和都研究明白了?”
周子良嗯了一声,起了个象:“是啊,运气好。”
周荣直接打了过去,吃掉了周子良的当头卒:“真是运气?你还跟我谦虚上了?”
周子良只能退炮:“你不是老说谦虚使人进步嘛。”
周荣笑了,随手拱卒:“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周子良跟着上中马:“还没想好。”
这是实话。
周子良不是没想过。
实业、房地产、大宗物资。
前世他走的就是这条路,从准噶尔旗的第一桶金,一路走到后来的青城实业。
路他再熟悉不过,什么时候走,什么时候收,每一步踩在哪儿,哪个坑里埋着谁的骨头,他闭着眼都知道。
可这条路太脏了。
订单背后是什么?贷款背后是什么?
多少人押上全家性命。
一个数谈不拢,多少人的年就过不去。
钱越赚越多,觉越睡越少。
一个会议能决定多少人的生死,一个皮包公司能拖垮多少个家庭。
这些事他跟谁都开不了口。
这辈子他不想这么做了。
看着老爸开始换子,他也跟着换。
周荣出车:“你爷爷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。他说,看一个人下棋,看他吃子的时候手抖不抖,就知道他心里装没装事儿。”
周子良把老爹的车退回去,抬头看老爹。
周荣又出车:“你心里装着事呢。”
周子良又把车推了回去。
周荣气不过:“没棋了,换完了。”
周子良说:“那就认输呗。”
周荣说:“继续下你不一定能赢。”
周子良说:“那你这不是耍赖吗?”
周荣说:“当爹了就能耍赖,有本事你也当爹。”
周子良:?
在这儿等我呢?
周荣捏着棋子,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:
“范蠡帮着越王勾践把吴国灭了,扭头一想,鸟打光了,弓该收起来了,卷铺盖就跑到齐国,改名叫鸱夷子皮,开始养鱼,后来觉得不保险,又跑到陶地,改叫陶朱公,开始做买卖。”
“这人做买卖有个讲究。别人不要的他收,别人抢着要的他给。十九年里头,攒下三次千金的家底,散了三回。都散给穷亲戚,穷朋友,街坊四邻。史记上给他四个字,你猜是啥?”
周荣抬起头,看着儿子,手里悄悄推了一步车。
周子良吃了他的边炮:“富好行德,白圭也是这么干的。人弃我取,人取我与,旱的时候备船,涝的时候备车。”
周荣又出一手车,看住自己仅剩的马:“你知道白圭?”
周子良又要换子:“书里都有。”
周荣盯着他看了两秒,笑了一声:“行,那我考考你,你说,范蠡为什么敢散?”
周子良说:“他散钱聚的是人心,钱散了人还在,人愿意跟着他,钱就还会回来。”
周荣很高兴,吃了周子良的马:“能者居先,居了先的人,得让后头的人吃上饭,饭桌上坐得下人,兜里的钱才拿得稳。”
周子良捏着棋子,很久没动。
前世的画面一帧一帧地从面前过。
贷款合同上的红手印,拆迁办门口坐着的老人,饭局上推过来的信封,还有赵雨薇走的那天,她决绝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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