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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90、番外二(第1/3页)

夜风从西窗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初春的凉意,拂过青砖地面时发出细微的呜咽。娘上阳被面磐石箍在怀里,后背紧贴他温热的胸膛,耳根烫得像烧红的炭,心跳声擂鼓般撞在两人之间——她甚至能听见他喉结滚动的轻响,和那句压得极低、几乎融进呼吸里的:“别推我……让我抱一会儿。”

她没再动。

不是不敢,是突然发觉自己手指蜷在他毛衣粗粝的纹路里,指甲掐进掌心,却一丝疼都感觉不到。只觉得这屋子空得吓人,四壁寂静得能听见瓦缝里老鼠爬过的窸窣,而唯有他抱着她的这一小片地方,是活的、热的、有血有肉的真实。

浴室门虚掩着,搪瓷盆里还浮着半块未化的胰子,水汽氤氲,镜面蒙了一层薄雾。她垂着眼,睫毛颤得厉害,视线落在他搭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背上——骨节分明,指腹有薄茧,是常年握钢笔、拧扳手、扛麻包磨出来的。这双手,前日还在帮她把两床新棉被铺展在婚床上,叠得整整齐齐,边角压得一丝褶皱也无;今早又替她系好蓝布衫最上面那粒盘扣,指尖擦过她颈侧皮肤时,她猛地一缩,他便停住,只低低笑了一声,喉间震出的气流拂得她耳后发痒。

“你笑什么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
“笑你耳朵尖红透了。”他下巴抵着她发顶,鼻尖蹭着她鬓角,闻见一点野菊花皂角混着新棉花的清苦甜香,“赶英婶儿给的皂,你偷用我柜子里那块?”

她倏地绷直脊背:“谁偷了!是你自己搁窗台晾着,风吹得掉下来,我捡起来顺手用了!”

“哦……”他拖长调子,手臂收得更紧,把她往怀里带得更深,“那下次,我放炕头。”

“放炕头?”她愣住,随即反应过来,耳根轰地烧穿,“你——!”

话音未落,他忽然松开她,转身拧开水龙头,哗啦啦的冷水声灌满窄小空间。他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,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,洇湿了领口。再抬头时,额发湿漉漉贴着眉骨,眼神却清亮得惊人,哪还有半分醉态?方才那点黏糊糊的撒娇劲儿,早被这冷水浇得干干净净。

娘上阳怔在原地,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伸手抹了把脸,毛巾递给她:“你洗。我出去等。”

她接过毛巾,指尖不小心擦过他手心,那点微凉的触感却像烙铁似的烫了一下。门在他身后合拢,咔哒一声轻响,隔开内外。

她站在镜前,用湿毛巾擦掉唇上那点浅浅的胭脂色。镜中人脸颊绯红,眼波潋滟,连自己看了都心慌。她抬手摸了摸耳垂,烫得灼人。可方才那片刻的依偎,竟比窗外初升的月光还要沉静熨帖——原来不是怕他,是怕自己太贪恋这温度,怕这温度一旦燃起,就再也熄不灭。

门外传来窸窣声,是他在整理床铺。她听着那声音,慢慢解开辫子,黑亮的头发瀑布般倾泻下来。她没梳,只用木梳通了三下,便挽成一个松松的髻,用一支磨得温润的竹簪别住。这是丁水英教她的:新妇第一夜,发髻不能太紧,要松着,才好生养。

她推开浴室门,看见他正蹲在床边,仔细检查床脚是否平稳。听见动静,他仰起脸,灯光下眸子亮得惊人:“洗好了?”

她点头,赤脚踩在青砖地上,凉意从脚心窜上来。他立刻起身,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藏蓝工装外套,不由分说披在她肩上:“地上凉。”

衣服还带着他体温,沉甸甸的,裹住她单薄的蓝布衫。她嗅到一股熟悉的气味——铁锈、机油、阳光晒透的棉布,还有一点点烟草余味。这味道让她莫名安心,仿佛他早已把这方寸之地的气息,悄悄织进了她呼吸的节奏里。

他牵起她的手,掌心干燥温热,引着她走向床边。床头柜上摆着一碗糖水蛋,两枚鸡蛋卧在琥珀色的糖水里,蒸腾着微甜的热气。她记得面姑姑说过,双数吉利,新娘必吃。

“吃吧。”他拉过一张小凳,坐在她身边,看着她舀起一勺糖水送入口中。甜味在舌尖化开,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去,胃里也跟着熨帖起来。她舀起第二勺,递到他嘴边:“你也吃。”

他微微一怔,随即张口含住勺子,目光一瞬不瞬锁着她。糖水沾湿了他下唇,他伸出舌尖舔掉,动作自然得像呼吸。她心跳骤然失序,手一抖,勺子磕在碗沿,叮当一声脆响。

他笑了,伸手抹去她嘴角一点糖渍,拇指指腹在她唇边轻轻摩挲:“急什么?日子长着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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