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他忽然想起试炼前夜,父亲在密室中交给他的那枚紫晶玉简。玉简内只有一句话,以星主血墨书写,至今未解:
“若见青铜环,勿问来处,当以‘承’字叩首。”
他低头,缓缓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指尖凝聚一点纯粹金芒,轻轻点在自己眉心。
金芒没入,识海深处,一枚早已沉寂百年的古老印记悄然苏醒——那是阳天星域嫡系血脉才有的“承天印”,平日隐于识海最底层,连域主都难窥其形。此刻,印记竟与东方玥指环散发的微光,产生极其细微的……同频震颤。
嗡。
一声轻鸣,只有阳郜听见。
他抬起头,正迎上东方玥投来的目光。
没有挑衅,没有审视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仿佛对方早已看透他血脉中蛰伏的真相,看透他每一次搏命背后的恐惧,看透他拼命想掩盖的、那个被整个星域刻意遗忘的……蓝星母星坐标。
东方玥嘴唇微动,无声吐出两个字。
阳郜却如遭雷击,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
——“师兄。”
不是称呼,是确认。
不是试探,是回归。
八号试炼区最后的星光,正悄然沉入东方玥的眼底。那里没有胜利者的倨傲,没有强者的锋芒,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、承载着亿万星辰生灭的……寂静星海。
而阳郜知道,自己手中那枚紫晶玉简里,被星主血墨反复涂抹又擦去的,正是这两个字。
他缓缓收回手,指尖金芒散尽,只余下皮肤上一点微不可察的灼痕。那痕迹的形状,竟与东方玥指环上的十二道蚀刻纹路,严丝合缝。
星骸回廊的入口,在前方缓缓张开。幽暗、漫长、仿佛通往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道裂隙。
阳郜迈步向前,脚步沉稳,背影挺直如枪。他不再回头看任何人,包括魏成河,包括梅翰志,包括那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“域主之子”身份。
当他踏入回廊阴影的刹那,身后所有晋级者耳边,同时响起一道清越剑吟。
铮——!
这一次,是真实的音波。
回廊深处,第一具星骸守望者的投影,正缓缓睁开双眼。它没有瞳孔,只有两团旋转的微型星云,星云中心,赫然映照着阳郜踏入时的侧影。
而更深处,东方玥的身影已化作一道白线,撕裂黑暗,奔向回廊尽头那座悬浮于混沌之上的、刻满蓝星古纹的青铜祭坛。
祭坛中央,一枚巴掌大小的菱形晶体静静悬浮,表面流淌着液态星光——那是所有星河优选者梦寐以求的“源初信标”。
但它底部,却压着一封泛黄的信笺。
信笺封口处,盖着一枚青铜指环的印痕。
阳郜不知道,当自己在回廊中浴血奋战时,东方玥正站在祭坛前,指尖拂过信笺,轻声念出上面用蓝星古语写就的第一行字:
“吾徒东方,若见此信,当知蓝星未灭,只待承天者归。”
风,从回廊尽头吹来,带着亿万年星尘的微凉。
阳郜握紧了拳,指甲再次刺入掌心。
这一次,血没有蒸发。
它沿着他手腕蜿蜒而下,滴落在星骸回廊的地面上,瞬间化作一朵小小的、燃烧着幽蓝火焰的莲花。
莲心,一枚微缩的青铜指环虚影,正在缓缓旋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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