芝加哥,凯悦酒店会议室。
大荧幕上是网络电话连接中的投影,十二位与会者舒舒服服地把自个儿扔进沙发里,可乐汉堡和炸鸡堆满了桌子,大家坐在这里倒像是来看电影的,而不是开会。
他们都是猎人。...
路明非脚步一僵,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青石板路上。
月光斜斜地切过狮心会铁艺大门的雕花缝隙,在他脚边投下几道冷硬的影子。他下意识摸了摸腰侧——枫鸣的刀鞘还温热,是夏曦亲手打磨、亲手系上的那条深褐色牛皮束带,边缘磨得发亮,像一段沉默却执拗的誓言。可此刻它硌着他的胯骨,不是底气,是烫手山芋。
楚子航站在门内三步远,黑色西装外套敞着,领结松了半寸,衬衣最上一颗纽扣也解开了。那张向来毫无波澜的脸,此刻眉峰微压,下颌线绷得极紧,瞳孔深处却烧着两簇幽暗的火苗,不是愤怒,是某种更沉、更钝、更不容置疑的东西,像暴雨前压低云层的风,无声无息,却让整条小径的空气都凝滞下来。
夏曦就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,裙摆被晚风轻轻掀起一角,露出纤细脚踝。她正低头整理白色领巾的结,动作很慢,很细致,仿佛刚才那场烛光晚餐的余韵还缠绕在指尖,又仿佛只是单纯觉得领巾歪了,需要校准。她没看路明非,甚至没抬眼,可路明非分明感觉到,自己像被一束无形的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,带着三分审视,七分……难以言喻的疏离。
“路明非。”楚子航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冰棱砸在青石板上,清脆、锐利、毫无回旋余地,“你来得正好。”
路明非喉咙发干,想挤出个笑,嘴角刚扯动一下就僵住,最后变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抽搐:“啊……哈……巧、巧啊师兄!我、我就是……夜跑!对,夜跑路过!这、这地方风景好,空气清新,我……我多吸两口!”他胡乱挥了挥手,指关节撞在枫鸣刀鞘上,发出“哐”一声闷响。
夏曦终于抬起了头。
月光落进她眼里,不是清澈,是碎冰浮在深潭上。她看着路明非,目光平直,没有温度,没有情绪,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、彻底的剥离感。仿佛他不是活生生站在面前的人,而是一段需要被归档、被剔除、被遗忘的冗余数据。她甚至没回应楚子航那句“来得正好”,只是微微侧身,让开半步,姿态礼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界限感。
路明非的心猛地往下沉,沉进一片冰冷的沼泽里。他忽然想起夔门水底——那片压迫到令人窒息的黑暗,那口被强行渡入的、带着血腥与铁锈味的空气,还有唇瓣相触时,夏曦睫毛剧烈颤动的弧度。那时她眼中翻涌的,是濒死的绝望,是孤注一掷的决绝,是把他这条烂命从深渊里硬生生拖拽上来的狠劲儿。可现在呢?那双眼睛里,只剩一片真空。
“夜跑?”楚子航重复了一遍,目光扫过路明非汗津津的额头和明显虚浮的脚步,又缓缓移向他腰间那柄枫鸣。那眼神太锐利,像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所有拙劣的借口。“枫鸣的鞘扣,是夏曦用银丝编的蝴蝶结。我记得,她送给你那天,说蝴蝶结要系牢,才不会散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却字字如锤,“你把它带来了。”
路明非下意识想捂住腰侧,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,指尖微微发抖。他张了张嘴,想解释,想辩白,想说这刀是夏曦给的,是他唯一能抓住的、属于她的东西,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透冷水的棉絮,一个音都发不出来。他看见夏曦的指尖,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——那里,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晚餐时沾上的、安格斯牛排的酱汁痕迹。
“师兄。”夏曦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细弦,瞬间绷断了路明非最后一丝侥幸。她依旧没看路明非,目光落在楚子航侧脸上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近乎安抚的平静,“我们走吧。”
走?走去哪儿?
路明非脑子里嗡的一声,所有血都往头顶冲。不是去学生会?不是回宿舍?是……跟楚子航一起走?去执行部报备?去水族馆散心?还是直接……去某个没人的角落,把村雨架在他脖子上,听他说完那句“你侵犯了她”的审判?
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,膝盖撞在铁艺大门冰冷的栏杆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,也让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:“夏曦!”
名字出口的瞬间,他看见夏曦的睫毛,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。不是心动,是厌倦。一种被反复叨扰、终于抵达忍耐阈值的、生理性的不适。
“别叫她名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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