糯米巷来了一户新人家!
听见这个消息时,小净慈正趴在窗下,抓耳挠腮写大字。
前几日,母亲要她读通八佾篇,她哪里读得下来?两句卡一句,一句卡半句,母亲那脸就生生拉下来,罚她抄书。
净慈探头瞅帘后一眼,打算蹑手蹑脚溜走,王允君的声音响起:“不许跑。”
“我实在是抄不完了。”净慈负气,“娘——”
“一篇书要抄一侯,还不见你抄完,哪里背得下来?”
“我又不考科举。”净慈驳道,“哪有七岁读八佾的?能背下来,那是今后的状元了。”
“你啊。”
王允君还要说,院落外响起惊天一声:“小姐——小姐——”
清圆一路飞奔入屋,兴奋回报:“夫人,小姐,糯米巷来了一户新人家,正在卸车。”
清圆是净慈近身的小女使,带回家时是一位小小孤女。二人如今都是七岁。
王允君心善,叫她也养得白白胖胖,闻言叹气:“来就来了,来了一户人家,又不是来一只灵兽,也要这样高呼进门。”
“许多人都在看呢。”清圆冲净慈眨眨眼睛,“邬大娘说,这户人家是从京师来的,运河坐船要坐好久。”
净慈就张嘴道:“哇!”
王允君却坐起身,抬手拂开珠帘:“京师?”
“正是。”清圆连忙道,“我瞧着,物什倒也没有许多,不过三辆车,女主人的箱箧多一些。说是郎主也要在杭州府做官,膝下只一位独子,不曾瞧见人。”
净慈摸下巴:“从京师来——未曾听爹说杭州要换知府啊。难道是布政司的大官?”
清圆道:“大官也不会来住糯米巷吧!”
王允君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,谨慎道:“人到中年,从顺天府来杭州做官,未必是什么大官。你们不许聒噪,待晚间郎主下值,我们问一问,再看要不要交际。”
“好啦——”
程净慈答应过就忘了。
下午,王允君通常不押着她读书。她拉着清圆打开一条缝,见糯米巷人头攒动,眯起眼睛一笑,两道襦裙齐齐向外碎步跑去。
“是哪一户?”
“侧过去第二座小院,离我们可近。”清圆贴着墙走,“好像已经搬完了。”
净慈拿双手圈圆看:“没看见人呀。”
“哦哟——漪漪又被放出来了。”卖蓑衣饼的王二叫道,“今日又要去哪里闯祸?”
净慈有自己的小字,清漪,取西湖清波之意,长大后写文章也好署名。年纪还小,父母邻里只叫漪漪。
“说什么呢。”清圆替她抗议,“我家小姐今早起来,就一直在读书。”
净慈叉腰,仰起头问:“我今日一直在背八佾篇!你知道八佾是什么吗?”
王二哼一声道:“不知!可我知道,小娘子偷吃我那几个蓑衣饼,还没有拿钱来。下个月再不给,我去告诉你娘亲。”
“王二叔——”
清圆一扯净慈叫道:“门开了!”
那小院果真开了半扇,一位女使和一位上了年纪的仆妇携手出来,说说笑笑,应当是要上街采买。
净慈随手抓起一袋蓑衣饼,提裾就冲过去:“二位阿嬢留步!”
王二在身后吼道:“程漪漪——”
“阿嬢好。”净慈合手打招呼,热情道,“我是对街有一棵桃树那家的,你们刚来杭州府吗?”
“啊……是。”女使有些费劲地回,弯腰温柔道,“小娘子,真是抱歉。我们还不大会听杭州话,你说慢些好吗?”
旁边那位仆妇就显然是完全听不懂了。
“无妨,我会说应天府音的官话。”净慈仰脸,“你家女主人在吗?我去同夫人照面,请她吃蓑衣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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