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船停靠在码头后。
陆续有人从渔船上跳到码头上,村民也都齐刷刷看了过来。
等他们看清那两个提着手提箱的中年人后,不少村民倒吸一口冷气。
还有人不信,揉起眼睛来。
“真是有金...
腊月十七,天刚蒙蒙亮,流水村东头的海面还浮着一层薄雾,像被谁悄悄撒了把陈年鱼露,在晨光里泛着微咸的银光。阿彪没睡足四个钟头,就被村委会广播喇叭里传来的急促呼叫声给揪了起来——“陈主任!陈主任!紧急情况,快到村委会议室!”
他趿拉着棉拖鞋冲出门时,海棠正蹲在院门口刷牙,牙膏沫子还没抹干净,就见他头发乱翘、衬衫扣子系错了三颗,额角还沾着半片干掉的姜皮。她噗嗤笑出声:“昨儿泡澡水太烫,把脑子也烫糊了?”
阿彪没顾上回嘴,只朝她摆摆手,人已拐过晒场边那排挂满海带干的竹竿,裤脚蹭得全是盐霜。
村委会议室里烟雾缭绕,八张长条凳挤满了人:李大头叼着烟卷直打哈欠,赵大海胳膊肘撑在桌上,手心托着下巴,眼睛却盯着门帘缝外飘进来的一缕海风;欧言寒蹲在墙角磨镰刀,刃口刮着青砖发出“嚓嚓”声,节奏稳得像心跳;张卫国怀里抱着个搪瓷缸,里头泡着浓得发黑的茶梗,正拿小指头戳着缸沿磕碰,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——这是他心里犯合计的老习惯。
见阿彪进门,李大头一口烟圈喷得老高:“渔哥,榕城那边来电话了,说他们船队清点完,少了艘‘海燕号’,船员七人,全是熟面孔,其中两个还是咱前年去榕城修网时帮过忙的老哥。”
阿彪脚步一顿,喉结滚了滚。
“烂木岛以北三十海里,最后定位信号消失。”赵大海终于抬头,“天气预报今天起风,阵风八级。”
“不是昨天那场?”欧言寒停下磨刀,刀刃映着窗缝透进来的光,冷而锐利。
“比昨天还凶。”李大头掏出皱巴巴的纸条,“榕城海事处刚传真过来的气压图,低压槽正往咱们这边斜插,中心气压九百八十二,搁往年,这数值早该挂红色警报了。”
阿彪没说话,径直走到黑板前,拿起粉笔,用力划了一道横线,又在线右端重重打了个叉。粉笔灰簌簌落在他手背上,像一层细雪。
“烂木岛北三十海里……”他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砸在水泥地上,“那儿水深不到十五米,退潮时礁盘全露,‘海燕号’是木质船壳,吃水浅,要是搁浅,大概率卡在‘铁脊背’那片暗礁群里。”
“铁脊背?”张卫国呛了一口茶,“那鬼地方连海胆都不敢产卵,船卡那儿,不等风停,潮一落,龙骨就得断成三截。”
屋里静了几秒,只有墙上挂历被穿堂风吹得哗啦一响。
欧言寒突然开口:“我跟阿彪去。”
“你脚还没好全。”陈淑敏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,手里拎着个保温桶,桶盖缝隙里钻出缕缕白气,“我煮了姜枣红糖水,趁热喝。”
她话音未落,李黑狗阿嬷拄着拐杖从后头慢慢挪进来,拐杖尖在地上顿了三下,声音却异常清晰:“陈主任,我家白狗昨儿夜里发烧到三十九度,可他硬是撑着把‘海燕号’所有船员登记表抄完了,就为怕漏掉一个名字。”
阿彪接过保温桶,指尖碰到陈淑敏手腕内侧,微烫。他低头看她——她眼底有熬夜的血丝,可眼神亮得惊人,像刚擦过的铜锣。
“登记表呢?”
陈淑敏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牛皮纸,展开,墨迹未干,字字工整:林阿福、黄水根、郑宝山……第七个名字下面,用红笔圈了个圈——吴建国,榕城水产公司技术员,三年前曾来流水村指导过网具改良,临走时还送了阿彪一本手抄的《闽南渔汛推演笔记》。
阿彪手指在“吴建国”三个字上停了三秒,缓缓收拢纸页。
“李大头,把‘东风二号’加满油,检查螺旋桨轴承和应急灯。”
“赵大海,去镇上供销社调三箱压缩饼干、十捆军用毛毯,再找王兽医借二十支破伤风针剂。”
“欧言寒,你留下,带人把村委会西侧仓库清出来,铺稻草,备热水瓶——这次救回来的人,不一定只受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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