凭腕力甩出钩索,“咔哒”一声咬进上方礁石缝隙。他蹬着湿滑岩壁向上攀,指甲缝里灌进碎石渣,左脚踝旧伤处传来尖锐抽痛——可那痛感反而让他清醒:比昨夜更疼,说明这次真没偷懒。
他攀上主礁,俯身探进石洞。里面挤着六个男人,还有一个蜷在角落的小姑娘,约莫十二三岁,左手缠着渗血的麻布,正死死抱着一只褪色的搪瓷缸。见有人来,她瞳孔骤缩,下意识把缸往怀里藏,缸底露出半截“榕城第三建筑公司”的红漆字样。
“别怕,”阿彪摘下帽子,露出被海水打湿的额发,“我是流水村的,姓陈。”
小姑娘嘴唇哆嗦着,突然举起搪瓷缸:“他们……他们说要把我卖去南边!我爹是被他们推下船的!”
阿彪心头一沉。他认得这缸——昨夜榕城渔民里,有个叫吴建国的,缸上也印着同样字样。
他慢慢蹲下,从包里掏出姜糖,剥开糖纸递过去:“吃颗糖,暖身子。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林……林小满。”
“好,林小满同志,现在听我指挥。你数三下,数完我们就走。一——”
“二——”
“三!”
阿彪一把抄起小姑娘,扛在肩上,另一手拽住最近那个民工的手腕,踩着绳索滑回舢板。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。等七人全上船,李大头猛踩油门,舢板如离弦之箭射向雾外。
回程路上,阿彪一直盯着小姑娘怀里那只搪瓷缸。缸沿有道新鲜磕痕,像是被人用扳手砸过。他想起昨夜榕城渔民中,那个始终低着头、右手指关节粗大变形的男人——那人袖口磨损严重,却戴着一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。
八点五十分,舢板靠岸。码头早已围满人,陈淑敏抱着刚蒸好的地瓜粥站在最前排,见阿彪肩上扛着孩子,立刻脱下厚棉袄裹过去。林小满却挣扎着跳下来,扑到陈母脚边,把搪瓷缸高高举起:“奶奶!您看看这个!我爹昨天就在这里修船!他跟我说过,流水村的妈祖娘娘最灵,他要来拜谢的!”
陈母双手发抖,接过缸,手指抚过那道新磕痕,突然浑身一僵。她猛地掀开缸盖——底下压着一张叠成方块的纸,纸角焦黑,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。
“妈?”阿彪凑近。
陈母没说话,只把纸递给他。阿彪展开,上面是几行潦草钢笔字:
“凤英吾妻:若见此纸,吾已不在。吴建国他们逼我改账本,我不肯,便将账册烧了半本。真账在妈祖庙香炉第三层砖缝里,夹在《太上感应篇》页码27与28之间。勿信他们说的‘失足落水’,是推的。替我……替我看看小满,她鞋后跟缺了一块胶……”
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,最后一笔拖出长长墨线,像道未愈的伤口。
码头霎时静得可怕。只有海风卷着咸味,一遍遍刮过众人耳际。
阿彪缓缓合上纸,抬眼望向妈祖庙方向。晨光正劈开云层,照在庙檐翘角的琉璃瓦上,金光灼灼。他忽然明白,为什么昨夜海棠非要他绕开青龙脊——那里不是险滩,是界碑。界碑这边是流水村,界碑那边,是某些人想永远掩埋的真相。
“李大头,”阿彪声音很轻,却穿透风声,“把柴油加满,再备两桶。”
“还去?”
“不去了。”阿彪摇头,目光扫过人群,“通知金喜花,下午两点,妇代会开会。通知王翠芬,让她带上去年全村公粮入库单、渔业合作社分红台账、还有……所有渔民的出海日志。”
他顿了顿,把手伸进怀里,掏出一枚温热的铜铃:“告诉她们,这次开会,不讨论柴米油盐。我们查账。”
人群嗡地炸开。吴珍珍第一个挤上前,脸色煞白:“陈主任,这……这会不会太急?”
“不急。”阿彪把铜铃放进陈母手中,铜铃触到老人掌心,发出极轻的“叮”一声,“妈祖娘娘看着呢。她等这一天,等了三十年。”
正午时分,阿彪没回家吃饭。他独自走进妈祖庙,在香炉前跪了整整二十分钟。没人知道他在炉前烧了什么——只有庙祝看见,那叠黄纸灰烬里,混着几片焦黑纸角,隐约能辨出“27”与“28”的阿拉伯数字。
两点整,村委会会议室坐满了人。金喜花把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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