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片寒光，尽数没入溪水深处。

“怕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，“可若今日我怕了，明日赵镇岳的坟头就该长草了。”

胡嫣浑身一震。

赵镇岳。那个被曹鉴亲手斩断四肢、钉在赵氏祠堂梁上的老族长。临死前，老人枯槁的手指在青砖上划出三个血字：青、平、账。

当时江彻尚未赶到，只听胡嫣转述。此刻他盯着溪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，六翼阴影覆在脸上，半明半暗：“胡师姐，你信命么？”

胡嫣愣住。

“我不信。”江彻转身，朝溪畔密林走去，“命若由天定，那赵氏满门三百二十七口，就该认命；曹鉴若信命，就不会在账本里夹一片枫叶——叶脉走向，正是萍泽地下灵脉主干。他早知宗门迟早会查，所以把活路，悄悄埋在了地底下。”

胡嫣追上两步：“你……看见枫叶了？”

“没看见。”江彻脚步未停，“但曹鉴储物袋夹层里，有三片干枯枫叶，脉络全被朱砂描过。他左手小指指甲缝里，嵌着一点枫树汁液的褐渍。他逃遁时经过的三处溪湾，水底淤泥都被刻意搅浑——底下压着三块青石，石面刻着同样走向的脉络图。”

胡嫣喉头发紧：“你怎知他刻的是脉络图？”

“因为其中一块石头，我认得。”江彻拨开一丛带刺藤蔓，露出半截石碑，“赵氏祖坟风水碑。二十年前，赵老族长亲手立的。碑文最后一句：‘灵脉如龙，首在青坪，尾入云涧’。”他指尖抚过石碑上被苔藓覆盖的“青坪”二字，声音渐沉，“青坪……不是地名。是青平真人的道号。”

林间骤然死寂。

一只受惊的山雀扑棱棱飞起，撞断枯枝，簌簌落下一捧雪尘。

胡嫣忽然想起什么，脸色煞白：“等等！曹鉴账本里，所有‘青平真人取气’的记录，日期都在……都在每年霜降之后三日！而霜降之后三日，正是碧玄宗外门大比的日子！那几日，所有金丹真人都会在演武峰观战，青平真人绝不可能离开——除非……”

“除非有人替他去。”江彻接道，“许卫翰。”

胡嫣踉跄一步，扶住树干。树皮粗糙，刮得掌心生疼。她忽然明白了江彻为何执意要杀曹鉴——不是为报仇，不是为泄愤，而是为了掐断那条正在蔓延的、通往金丹真人的隐秘脐带。曹鉴是活口，是证人，更是钥匙。钥匙一旦落入他人之手……

“你早就知道许卫翰会来？”她声音发颤。

“不。”江彻停步，抬手折下一根横枝，随手削去枝叶，露出雪白木芯，“我只知曹鉴必会派人监视我。赵氏废墟四周，七日前就埋了十七具傀儡尸——全是萍泽县牢里的死囚，魂灯已灭，肉身却能行动如常。曹鉴用他们布下‘困龙阵’，专等我踏入赵氏祠堂那一刻，便以尸油燃灯，引地脉阴气反噬。”

胡嫣倒吸一口冷气：“那阵……破了？”

“破了。”江彻将木枝插入地面，恰好对准脚下某处，“用你的符咒。你替我挡第一波尸毒时，我已把三张‘裂地符’贴在你袖口内侧。你挥袖格挡时，符纸借风力飘落，正盖住阵眼三处阴穴。”

胡嫣怔怔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袖——那里本该有三道黄纸残痕，此刻却干净如初。

“你……何时贴的？”

“你给我递水囊时。”江彻转身，六翼在暮色里泛起微光，“那时你左手按我肩头，右手递囊。我指尖触到你腕脉，察觉你气血微滞——尸毒已侵入经络三分。若不破阵，半个时辰后，你会成第二具傀儡尸。”

胡嫣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江彻却不再看她，只低头凝视插在地上的木枝。片刻后，枝头悄然渗出一滴清水，晶莹剔透，映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。

“地脉活了。”他轻声道，“曹鉴以为他锁死了灵脉，其实只是……把活水逼进了更深的岩缝。现在，它开始往回涌了。”

胡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只见那滴水珠沿着木枝缓缓下滑，坠入泥土的瞬间，整片林地微微一震。无数细小的白色菌丝破土而出，如活物般缠绕上木枝，眨眼间将其染成半透明状——内里竟有淡青色气流汩汩奔涌，如一条微型溪流。

【青平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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