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营外头,号角声未曾响起。
两千名全副武装的天雄军步卒,头戴生铁冲压的硬顶战盔,枪机上紧紧裹着防尘的粗麻布套,两脚踏在松软厚积的落叶层上,声息极沉。在他们前头领路的,是四十余名赤着上身、脚踩...
海风裹着咸腥气,拂过中途岛白沙上那根新铸的界桩,吹得朱慈焕额前汗湿的碎发微微扬起。他站在桩旁,右掌还贴在铁面余温未散的阴文之上,指尖沾着一点未干的朱砂,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。
身后,李定国已收刀入鞘,郑森合上了航海日志,田镇正用短铲把最后一捧细沙夯进桩基四周的水泥缝里。四人静默片刻,谁也没说话,只听见浪花轻拍珊瑚礁的节奏,一声声,沉稳如心跳。
忽然,远处潟湖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铜哨声。
施琅大步踏过浮桥,军靴踩在湿滑的木板上发出闷响,腰间佩刀随着步伐晃荡,刀鞘磕碰着腿甲,叮当有声。他身后跟着两名水文兵,一人捧着刚从测深船上取下的铅锤绳卷,另一人手里高举着一块浸透海水的麻布,布角还在滴水。
“殿下!”施琅单膝点地,甲叶相撞,“探海队刚回来——西南海域,水色又变了。”
朱慈焕眉峰一挑:“怎么个变法?”
“不是绿,也不是青。”施琅直起身,抹了把脸上的盐粒,“是灰。一种泛着铁锈味的灰。铅锤放下去,六十丈见底,可绳子收回时,缠着几缕黑丝……不是海藻,也不像珊瑚绒,倒像是烧焦的棉絮,沾手即断,一搓就成灰。”
郑森立时放下罗盘,快步上前: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施琅点头,转身便走。朱慈焕没动,只抬手示意三人跟上。李定国顺手抄起搁在礁石上的短铳,田镇则从腰后抽出一把磨得锃亮的鱼骨匕首,拇指在刃口试了试锋。
他们沿潟湖内侧浅滩而行。水色确然异常——离岸百步,海水尚是澄澈的碧青;再往外五十步,水面竟浮起一层极薄的、半透明的灰翳,阳光照下,不反光,反倒吸光,像一张被水泡胀的旧纸蒙在海面上。几只信天翁低空掠过,翅膀尖扫过那层灰膜,竟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涟漪,仿佛水面下真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游动。
“这不对。”郑森蹲下身,用铜勺舀起一勺水,凑近鼻端。他皱紧眉头,“没腐臭,没硫磺气,但有一股子……铁锈混着陈年松脂的味道。”
“松脂?”田镇也凑过去闻,随即摇头,“不对。是桐油熬过了头的糊味。”
李定国没说话,只将铜勺里的水缓缓倾回海中。水落处,那一小片灰翳竟如活物般向两侧退开,露出底下正常色泽的海水,可不到三息,灰膜又悄然弥合,严丝合缝,不留痕迹。
朱慈焕一直没出声。他盯着那片灰翳看了足足半炷香工夫,忽然弯腰,从沙滩上拾起一枚拳头大的黑曜石。石面光滑,棱角锐利,是他昨日登岛时亲手捡的,原想留作压舱石。此刻他掂了掂分量,手腕一抖,石块划出一道黑线,直直坠入灰翳中心。
“噗——”
没有水花,只有一声极轻的闷响,如同熟透的柿子跌进泥潭。
紧接着,整片灰翳剧烈翻涌起来!不是被激荡,而是由内而外的沸腾!灰膜下鼓起数十个拳头大的气泡,气泡破裂时喷出淡青色的烟气,带着刺鼻的辛辣味。更骇人的是,那些气泡破开之处,竟浮出数点微弱的金红色光斑,一闪即灭,却分明是火种的色泽!
“火……在水底下烧?”田镇脱口而出,声音干涩。
郑森猛地抬头:“不是火。是磷化物遇水自燃!可磷矿多在岩层深处,怎会浮于海面?”
施琅脸色骤变:“殿下,前日风暴过后,定远号轮机舱漏了一小罐‘赤焰油’——工部新制的助燃剂,配方里就有白磷与二硫化碳。”
朱慈焕瞳孔微缩:“漏了多少?”
“不足半斤。”施琅喉结滚动,“可那油……遇水即爆,蒸气能飘三里。”
沉默压了下来,比海风更沉。
郑森霍然起身,快步奔向停泊在潟湖口的平远号。朱慈焕没拦,只对李定国道:“叫周铁柱带三十名天雄军,封锁全岛东侧礁盘。凡有灰翳覆盖之水域,插旗为界,不得靠近。另命各舰水手,即刻焚毁所有沾过赤焰油的抹布、手套、桶罐,灰烬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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