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满载香料、象牙、云母,却在抵达大宁柘岛前一夜,整船消失,连块木板都没浮上来。当时你说,海图上那片海域风平浪静,无暗礁,无漩涡,唯有一处老渔民避之不及的‘哑湾’,因常年雾锁,声波难传,故名‘哑’。”
郑听潮呼吸一滞:“您是说……那批人,根本没死在海上?”
“死了。”秦遇淡淡道,“但不是死在海里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渐渐沉入墨色的海平线:“是死在岸上。死在哑湾后头那片盐碱滩涂上。那里有废弃的盐场,有坍塌的窑洞,还有……一条通往南澹青州港的旧海漕密道。”
郑听潮浑身一凛,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:“密道?!”
“三年前,南澹水师叛将李琰降我大宁,临终前吐露的。”秦遇声音冷如潮水,“他说,南澹在哑湾设了‘影舶司’,专司假扮海盗、劫掠他国商船。劫来的货,一部分就藏在那条密道里,由当地渔户伪装成贩盐的驼队,经陆路运往楚国姚州——那里,正是楚国新造战船的铁料、桐油、熟铜的集散地。”
郑听潮脸色霎时惨白:“所以……那些‘逃回来的流民’……”
“不是流民。”秦遇截断他,嗓音低沉如铁器相击,“是‘影舶司’的活饵。他们身上带着南澹官府加盖的‘海难勘验印’,文书齐整,连户籍簿页都泛黄做旧。他们知道我们缺人,知道我们急着练炮手,更知道——我们绝不会怀疑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幸存者。”
夜风骤然凛冽,吹得战旗猎猎作响。
郑听潮喉结滚动,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捏得发白:“那女人哭声……”
“是南澹巫傩唱腔里的‘招魂调’。”秦遇望向越来越近的营寨灯火,眼神锐利如刃,“专为乱人心魄、惑人耳目而创。哭声一起,哨兵耳鸣目眩,三息之内辨不清东南西北。若此时有人持短弩伏于屋脊,取人首级,易如反掌。”
郑听潮额上青筋暴起:“谁干的?!”
“还能有谁?”秦遇冷笑,“南澹要毁我火炮营,楚国要拖我水师备战——这营里,既有南澹的‘影’,也有楚国的‘钉’。一个放鬼,一个递刀。今晚若不拆了这鬼台,明日火炮营的教官,怕就要变成营房里第三百零一个‘湿漉漉的水渍’。”
话音未落,战船已靠岸。
码头上火把熊熊燃烧,映得人影幢幢。俞舟已率五十名黑甲锐士列阵以待,人人手持陌刀,刀锋映着火光,寒气逼人。王豆也赶到了,肩扛两桶黑火药,身后跟着两名裹着厚棉袄的火药匠,脸色发白,手指冻得僵直,却仍死死护着怀里那个黄铜铸就、形如圆筒的“测距罗盘”。
“辅政王!”王豆喘着粗气,“罗盘带来了!还有……还有这个!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皮纸,展开——竟是张用朱砂勾勒的哑湾地形图,密密麻麻标注着盐滩洼地、枯井位置、窑洞通风口,最醒目的,是图中央一道蜿蜒如蛇的虚线,末端直指西营那排营房的地基之下。
秦遇接过图纸,指尖抚过那道虚线,目光如电:“地道入口,在哪?”
王豆指向图纸一角:“此处。一口废弃的老盐井,井壁有暗格,机关在井沿第三块青砖的凹痕里。”
秦遇将图纸折好,塞入袖中,抬步便走:“带路。”
郑听潮一把拽住他胳膊,声音嘶哑:“辅政王,您真信这鬼……”
“我不信鬼。”秦遇脚步未停,只侧首看他一眼,眸底幽深如古井,“但我信人。信人为了活命,什么都能装;信人为了灭口,什么都敢杀。”
西营已至。
营门紧闭,门楣上悬着两盏风灯,火苗明明灭灭,在风里摇曳如鬼火。空气里果然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气,混着潮气与霉味,钻入鼻腔,令人喉头发紧。
俞舟一挥手,两名锐士上前,用铁钎撬开营门闩。木门“吱呀”一声洞开,里头漆黑如墨,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。
王豆举起火把,火光一跳,照见门内泥地上,赫然印着三行湿脚印——鞋尖朝内,脚跟朝外,深深浅浅,一路延伸向最里头那间营房。
脚印尽头,房门虚掩着,门缝里渗出一线惨白雾气,袅袅升腾,竟不随风散。
秦遇抬手,止住众人脚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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