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又抬眼看向院内——厨房烟囱正冒烟,但灶膛里烧的不是柴,是揉碎的干稻草,火苗虚浮跳跃,锅盖缝隙里飘出的不是饭香,而是股浓重药味,混着隐约的苦涩腥气。
“你们在熬什么?”她问。
小丫头不知何时已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攥着半截焦黑的甘蔗,闻言小声答:“阿娘说……猪食里要加药,防瘟。”
“防瘟?”秦遇包扎完伤口,直起身,目光如刀刮过小丫头脚上那双露趾草鞋,“你们家养猪?”
“养……养了三头。”小丫头低头踢着地上小石子,“上个月死了两头,剩下一头也不吃食,阿娘天天喂药。”
赵鸾忽然迈步跨过门槛。厨房低矮逼仄,灶台边堆着几个瓦罐,罐口蒙着油纸,纸角被熏得焦黄卷曲。她伸手揭开一只,里面是黏稠黑糊糊的膏状物,掺着剁碎的蒲公英根、马齿苋和某种晒干的黑色菌菇。另一只罐里,竟浮着几枚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虫卵,半透明,隐约可见蜷缩的幼体。
“这是谁教你们配的?”赵鸾声音很轻。
小丫头肩膀抖得厉害,眼泪啪嗒砸在灶台上:“县……县学的夫子,说这是‘丰年方’,给牲口吃了长得壮,人吃了少生病……”
“胡说!”王豆失声,“这是‘腐骨散’的变方!菌菇是阴山瘴菇,蒲公英根没晒透会生寒毒,马齿苋配它……会催发体内陈年淤血!这方子专克久病体虚之人,牲口吃一口便腹泻脱水,人喝三副,肠穿肚烂!”
空气瞬间凝滞。连风都停了。桃树花瓣静静坠落在赵鸾脚边,像一小片枯萎的蝶翼。
赵鸾慢慢蹲下身,与小丫头平视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,轻轻放在她沾着灶灰的手心里:“告诉朕,最近十天,村里还有谁家得了这种‘丰年方’?”
小丫头盯着铜钱上“永昌通宝”的字迹,嘴唇哆嗦着,终于崩溃般哭出来:“都……都有!县衙派人挨家送的!说今年官府替百姓试新方,不收钱!张屠户家的猪死了,李铁匠的婆娘喝了三天就开始吐血……阿娘昨天也喝了……阿娘现在躺床上起不来……”
她突然转身冲进里屋,掀开破草席,露出底下一张竹榻。榻上女人面色灰败,嘴唇乌紫,腹部高高隆起,却不是孕态,而是腹水鼓胀,指尖一按便留下深凹指印。她呼吸微弱,每一次吸气都牵动脖颈青筋抽搐,嘴角挂着未干的暗红血丝。
赵鸾静静看了三息,起身时袖袍掠过灶台,带翻一只空碗。碗底残留着淡粉色药渣,混着几粒碾碎的朱砂。
“永昌通宝……”她忽然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宁州去年动乱,县令换了三任。现任这位,姓陈,字彦之,原是户部主事,因‘精于农政’,年前特调来宁州‘督办春耕’。”
秦遇眼神一凛:“陈彦之?户部那个专写《九谷增产策》的书呆子?”
“书呆子?”赵鸾指尖抚过碗沿朱砂痕迹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,“他写的策论里,第七章讲的就是‘以疫制疫,借瘴养肥’——拿活人试药,用病畜催肥,三年之内,让宁州赋税翻倍。”
吕嗣缓缓摘下腰间玉佩,搁在灶台上:“陛下,要不要臣去趟州衙?”
“不必。”赵鸾摇头,目光扫过满院凋零桃枝,“传旨:即刻封锁宁州所有官仓、药铺、县学;着大理寺少卿携刑部勘验司即日南下;命漕运总督截停所有离境货船——尤其是运往北祁的三艘‘瑞麟号’商船,查清其载货清单与押运人身份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秦遇:“你刚才说,这田里补种过两轮?”
“至少三轮。”秦遇盯着井台边那两桶浑浊井水,“头茬芸苔被割,二茬秧苗被拔,第三茬才是眼前这些——但真正成熟的,只有最外围那几垄。里头这些,全是刚移栽不足十日的新苗。”
赵鸾唇角微扬,笑意森然:“那就请陈县令来数数,他到底挪用了多少‘青苗银’,又私吞了多少‘赈灾粮’。告诉他,朕给他三天时间——把挪用的每一文钱、每一石粮,连本带利填进国库。否则……”
她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桃树最低一枝。那枝上尚存三朵残花,随着她动作簌簌震落,花瓣飘向井口,在浑浊水面上打了几个旋,沉入幽暗深处。
“否则,朕就让他尝尝,什么叫真正的‘丰年方’。”
暮色渐浓时,赵鸾登船。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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