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高气爽,惠风和畅。
自上京城往东,通往大周方向的官道之上,三驾马车不徐不急的行驶着。
当中一驾马车之中,叶川斜躺在丝绒垫上,云清绾和卓雅一左一右分坐在他两边,陪他一起喝酒吟诗,谈笑风生。
外面骑马护卫在马车之侧的薛纵、老三、老五几人,以及随行的数十名护卫,时常能听到车中传出爽朗的笑声。
薛纵不由心中感慨。
叶少卿好久没有这般快乐了。
薛纵还记得自己刚认识叶川之时,那个时候叶川刚刚得到圣上的赏识,但还......
乌力邪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三下,声音极轻,却如鼓点般敲在襄陵王心上。窗外春雨初歇,檐角积水滴落,一滴、两滴、三滴——节奏竟与他指节相和。这细微的异样让襄陵王心头一凛,抬眼望去,只见乌力邪眉峰微蹙,目光沉得发暗,仿佛已将整座上京城的天光都吸进了眼底。
“王爷。”乌力邪忽然开口,声音低哑如砂砾磨过铁器,“若叶川真在韩墨队中,去了大周……那女帝岂非立时有了倚仗?”
襄陵王没答,只缓缓端起青瓷盏,盏中茶汤微漾,映出他半张面容——眉骨高耸,眼下青影浓重,鬓角竟已隐现霜色。他不过三十有五,可此刻看上去,倒似被这盘棋局生生熬老了十岁。
吴先生一直垂手立在屏风旁,此时终于忍不住上前半步,压着嗓子道:“王爷,老朽斗胆问一句——您可还记得三年前,大周礼部侍郎李砚奉旨赴我大夏贺寿,中途暴毙于雁门关外?”
襄陵王指尖一顿,茶汤晃出一圈涟漪。
“李砚死前,曾密遣心腹送回一封血书。”吴先生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书上只写八字:‘韩墨不至,计必不成’。”
乌力邪猛地抬头:“什么?!”
吴先生却不再看他们,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漆盒,掀开盖子,内里衬着黑丝绒,静静卧着半片枯黄竹简——断口参差,边缘焦黑,似被火燎过又仓促扑灭。他指尖轻推,竹简滑至案前。
襄陵王盯着那半片竹简,良久,才低声道:“……是李砚的‘青雀简’。”
青雀简,大周密档所用,取南岭百年青竹,经七道药浸、九次焙烤,削成薄如蝉翼之片,刻字后覆以秘蜡,遇水即溶,遇火则焦,唯以人血为引,方能显影。李砚随身携此简,便是为备万一时节,留一线绝密消息。
乌力邪伸手欲触,却被襄陵王按住手腕:“莫碰。血引未干,尚可复原。”
他自怀中取出一方素绢,蘸了茶水,在竹简断面缓缓洇开。水痕漫过焦痕,竟隐隐透出淡红字迹——并非完整句子,只余两个残字:“……韩……使……”
“使”字末笔拖长,似被利刃骤然斩断。
吴先生的声音更轻了:“李砚死前,已查实韩墨二十年前曾秘密入过大周,化名‘云崖子’,在太学授《春秋》三载。彼时大周先帝尚在,女帝年仅十二,常微服听讲。韩墨离周之日,女帝亲送至朱雀门,赠玉珏一枚,上镌‘云崖不坠’四字。”
乌力邪呼吸一滞。
襄陵王却笑了,笑得极冷:“原来如此……韩墨不是去帮女帝斗朝臣,他是去接应她。”
“接应?”乌力邪皱眉。
“接应她活着回宫。”襄陵王指尖划过竹简断口,“李砚查到的,只是韩墨与女帝旧谊。可老夫后来派人细查,发现当年太学藏书楼一场大火,烧毁典籍三百七十二卷,其中《柔然部族源流考》手抄本三册,尽数焚尽——而那火,恰是李砚赴周前三日燃起。”
乌力邪瞳孔骤缩。
“李砚查的,从来不是韩墨。”襄陵王将竹简推回漆盒,“他查的是——谁在帮女帝,把柔然旧档,一把火烧干净。”
屋内死寂。檐角积水声忽停,仿佛连天意也屏住了呼吸。
就在此时,门外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,伴着一阵压抑的咳嗽。门帘掀开,一个穿灰布直裰的瘦小少年踉跄闯入,额角沁着冷汗,左手紧紧攥着一块染血的帕子,右手却高高举起一封火漆封缄的信——漆印赫然是出云六镇总兵祁虹黛的虎头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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