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室骤然安静。窗外传来裁判组调试设备的电流杂音，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。

“比如今天这局，”袁慎把空纸杯捏扁，纸纤维发出细微的爆裂声，“他早就算到WE会换线——因为957第三分钟补刀数比常规值少12刀，说明他刻意漏兵；兮夜第四分钟清线时间比标准快4.3秒，证明他预留了游走余量；小明第六分钟在蓝Buff旁多插了颗真眼，位置刚好卡在男警E技能极限距离外0.2米……这些数据加起来，指向一个必然结果：他们必须换线偷发育。”他忽然笑了下，眼角微弯，“所以康帝回家时，故意在兵线后多站了1.5秒——就为了让男警以为他要推线，实则是在等锤石交灯笼。”

老贼手里的鼠标啪嗒掉在地上。

“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抓下路？”玛尔扎追问。

“因为锤石灯笼冷却时间是180秒。”袁慎弯腰捡起鼠标，指腹擦过老贼掌心老茧，“而WE换线指令发出的时间，是23分07秒。他掐着秒表算的。”

这时门被推开，教练组急匆匆进来，手里捏着刚打印的BP表。微笑指着第三局禁用栏：“他们锁死了凯南、兰博、杰斯……还禁了船长。”

“不意外。”袁慎接过表格，目光扫过WE第三局的首发名单，“他们怕的不是英雄，是‘闭眼请神’这个ID背后的数据模型。”他指尖在“慎”字上点了点，“上单慎？不，是‘慎哥’。他们知道我现在所有操作都在实时演算，包括对手每一次呼吸间隔的微小波动。”

大明忽然想起什么，翻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——是S5世界赛决赛回放。画面里Faker劫在龙坑边缘起跳，而袁慎的盲僧却提前0.2秒闪现到龙坑上方岩壁。镜头拉近，盲僧脚下有粒被踢飞的碎石，正悬停在半空。“他当时……”大明声音发紧，“他当时根本没看Faker，他在看那粒石头。”

“重力加速度9.8m/s2。”袁慎平静接话，“石头飞出去的抛物线，能反推出Faker起跳瞬间的膝关节弯曲角度和重心偏移量。那0.2秒，是他算出来的滞空时间。”

休息室外突然爆发山呼海啸般的欢呼——是IG粉丝在喊“八冠王”。声音穿透墙壁，震得战术板框嗡嗡作响。袁慎抬手按了按耳后，那里有道浅淡的旧疤，像条蜷缩的银鱼。“他们总说我靠天赋赢比赛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几乎被欢呼声吞没，“可没人知道，我每天凌晨三点睁眼，第一件事是看过去24小时全球职业赛场所有选手的微操热图。每个英雄每场的Q技能释放角度偏差值，W技能施法延迟分布曲线，甚至ADC平A抬手时眼球转动的角速度……”他停顿片刻，目光掠过队友们骤然绷紧的脸，“这些东西，堆满了我电脑里三百二十个加密文件夹。”

玛尔扎喉结上下滑动：“所以……‘闭眼请神’不是玄学？”

“是穷举法。”袁慎拉开背包拉链，取出个黑色U盘，“我把所有已知变量输入模型，它会输出最可能发生的17种未来。而‘请神’……”他将U盘插入笔记本，“只是选中其中一条路径的瞬间。”屏幕亮起，密密麻麻的代码瀑布般倾泻而下，最顶端赫然标注着【WE第三局预测：胜率87.3%】。

此时场馆大屏切换至第三局BP界面，WE教练组正在激烈争执。导播镜头扫过兮夜，他正用指甲在战术板背面刻下深深一道——那痕迹歪斜扭曲，像条濒死的蚯蚓。而观众席某处，有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悄悄举起手机，镜头对准IG休息室半开的门缝。他拇指悬在拍摄键上方，迟迟没有按下。

门缝里，袁慎的侧影被屏幕蓝光勾勒出锋利的轮廓。他忽然抬手关掉所有窗口，只留下桌面壁纸——那是张泛黄的旧照：少年时代的他站在网吧角落，面前显示器映出《英雄联盟》初始界面，而照片右下角用铅笔写着行小字：“当人死了，神才开始说话。”

手机镜头微微颤抖。

年轻人最终删掉了刚刚录下的37秒视频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机壳内侧——那里用针尖刻着三个模糊的小字：李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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