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，神津彦回到了自己的学生公寓。

就算自己已经是神豪了，也是要该省省该花花的。

能住在家里，为什么要住宾馆呢？

话说回来，这个公寓的房东究竟是谁啊？似乎也没找自己要过房租的...

良太郎的手指冰凉，攥着神津彦的衣角像攥着最后一根浮木。他鼻尖通红，眼镜片上蒙着薄雾，嘴唇微微发抖，却硬是把哭腔压成一句细线似的哀求：“请您……救救你吧。”

神津彦没立刻应声。

他蹲着，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孩子脖颈——那里有一圈极淡的青痕，细如蛛丝，绕颈半匝，像是被什么极细极韧的东西勒过，又悄然退去。不是淤血，不是擦伤，倒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未及晕开的那一瞬凝滞。

他指尖微动，想碰又收了回来。

“你爸妈呢？”声音放得很轻，不带审讯室里的懒散，也不含警局门口那点敷衍的客气，只是平平地问，像在问“今天吃没吃午饭”。

良太郎摇头，喉咙里滚出一点哽咽：“他们……没回来。”

“没回来”这三个字悬在空气里，比“失踪”更沉，比“死了”更钝。神津彦没追问“没回来”是几点、穿什么衣服、最后在哪见的面——他知道问了也没用。四岁孩子记不住时间刻度，只记得温度、气味、声音的质地。比如妈妈围裙上沾的酱油味，爸爸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回音，还有——

“你刚才说‘你’。”神津彦忽然道。

良太郎一怔，睫毛颤了颤。

“你说‘救救你’。”神津彦盯着他镜片后那双湿漉漉的眼睛，“不是救你爸妈，不是救你自己，是‘你’。谁是你？”

孩子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

神津彦没催。他只是静静等着，像等一株幼苗自己顶开土层。

良太郎终于吸了口气，眼泪终于砸下来，在镜片上溅开一小片水花：“是……是另一个我。”

风忽然停了。

街角梧桐叶不动，自行车铃声哑了一瞬，连远处工地打桩的闷响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。神津彦听见自己左眼绷带下传来细微的、类似蚕食桑叶的窸窣声——那是伤口在愈合，还是别的什么在皮下翻身？

他没动。

“另一个你？”他重复，语气寻常得像在确认便利店有没有卖草莓牛奶。

良太郎重重点头，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
是一枚纽扣。铜制，边缘磨损得发亮，背面还粘着半截断掉的蓝线头。

“这是……你爸衬衫上的。”神津彦认得。三天前在姬神神社废墟旁，他见过那件被烧焦一半的藏青衬衫，领口缝着三颗同款纽扣，其中一颗崩飞了，嵌在门框焦黑的木茬里。

良太郎把纽扣塞进神津彦手心，冰凉的金属硌着掌纹：“他昨天晚上……把它给了我。”

“他？”

“那个……站在镜子后面的我。”

神津彦垂眸。纽扣背面，断线头旁，有几道极细的划痕——不是刮擦，是刻的。三道平行短线，一道长竖线，组成一个歪斜的“正”字。但最后一笔拖得太长，末端勾起，像被什么拽着向上翘，又像一根将断未断的丝。

他抬眼，望向警察局二楼那扇窗。

玻璃映出他和良太郎的倒影，也映出窗外灰白的天光。就在他视线掠过玻璃的刹那，倒影里的良太郎，镜片后的瞳孔突然收缩成针尖大小——而真正的良太郎，正仰着脸，泪珠悬在睫毛尖上，浑然不觉。

神津彦喉结微动，没眨眼。

“你家在哪？”他问。

“千本松町，松叶公寓三栋二零七。”良太郎报得极快，仿佛背过千遍，“但……现在不能回去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……”孩子声音低下去，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，“镜子里的人……昨晚开始，会先于我眨眼睛。”

神津彦站起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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