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没关严,一条窄缝漏出暖光。林默停在门外,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争执声。
“……必须签!星河资本给的对价是市场价的217%,这根本不是收购,是溢价赎买!”是法务总监周岩的声音,带着职业性的焦灼,“而且他们承诺后续三年每年追加五千万研发补贴,专款用于云启的量子传感模块迭代!”
“周总监,”沈知意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,“您知道云启的‘启明’芯片原型机里,核心算法‘萤火’是谁写的吗?”
周岩一滞。
“是陈砚冰。”沈知意顿了顿,声音更轻,“她用左眼仅存的0.03%光感,在暗室里连续七十二小时调试光学耦合参数。您桌上那份‘萤火算法白皮书’第一页,署名栏被涂掉了——因为版权归属协议还没签完,但她已经把全部代码上传到了云启内网服务器。现在服务器IP地址,正被星河资本的渗透测试团队实时扫描。”
门内沉默了三秒。周岩干咳一声:“……沈总,陆总的意思是,只要陈小姐不再接触任何敏感项目,星河可以保证她终身医疗保障,包括全球最先进的视神经再生临床试验资格。”
“呵。”沈知意冷笑一声,林默听见钢笔帽被重重旋开的咔哒声,“周总监,您知道陈砚冰为什么坚持把‘萤火’算法命名为‘萤火’吗?”
“……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查过资料,”沈知意的声音忽然哑了,“萤火虫发光不需要温度,靠的是酶促反应。哪怕在零下四十度的极寒里,只要体内的荧光素酶没死,它就能亮一次。”
林默推开门。
两人同时转头。沈知意坐在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后,耳垂上一对极细的铂金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,像两粒未融的霜。她面前摊着三份文件:左侧是星河资本的收购协议,中间是云启科技最新融资BP,右侧是一份薄薄的、封皮印着“国家药监局医疗器械特别审批通道”的红色文件。
“林总。”周岩立刻起身,额头沁出细汗。
林默径直走到沈知意桌前,目光扫过那份红色文件——《关于加速推进“灵犀”人工视网膜临床转化的指导意见(试行)》,落款日期是三天前,而“灵犀”项目的首席科学家签名栏,空白。
他拿起那支沈知意刚旋开的钢笔,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:“陈砚”。
笔尖划破纸面,发出细微的嘶啦声。
“沈总,”林默把笔推回去,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,“通知财务,从我个人账户划三亿,注入云启B轮融资。钱不进公司账,直接打入‘灵犀’项目专项监管账户。”
周岩倒抽一口冷气:“林总!这违背公司章程!董事会——”
“董事会明天上午九点召开临时会议。”林默打断他,转向沈知意,“沈总,麻烦拟一份授权书:即日起,陈砚冰女士拥有云启科技全部技术资产的最终解释权与处置权。包括但不限于‘萤火’算法、‘启明’芯片架构、以及尚未公开的‘灵犀’视网膜接口协议。”
沈知意没说话,只抬眸看他。那眼神像X光,一层层剥开他眼下的青黑、领口未扣妥的纽扣、还有袖口沾着的一小片早已干涸的、淡褐色的草莓牛奶渍——那是今早他在ICU外长椅上喝完最后一口时蹭上的。
她忽然问:“林总,您还记得十五年前,星海中学后巷那家修表铺子吗?”
林默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。
“陈砚冰第一次摸到那块瑞士ETA机芯,是在您替她挡下混混砖头后的第三天。”沈知意的声音缓下来,像在陈述一件尘封多年的旧事,“她当时说,齿轮咬合时的震感,比心跳更准。所以后来她做‘萤火’算法,所有时间戳校验机制,都用了机械振频建模——因为她说,光会骗人,但金属的共振不会。”
林默喉结动了动。
沈知意拉开抽屉,取出一个透明密封袋。袋子里是一块拆解的ETA 2824机芯,游丝已被替换为极细的碳纳米管,擒纵叉上焊着三枚芝麻大小的量子点传感器。她把它推到林默面前:“这是‘灵犀’的第一代原型机动力模块。陈砚冰在手术前四小时,用语音指令完成最后校准。她没说原理,只留了句录音——”
她按下录音笔播放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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