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大门。长桌两侧已坐满白大褂,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咖啡混合的苦香。国家药监局那位戴眼镜的李处长正在翻看检测报告,眉头紧锁。见宋新进来,他抬眼,镜片后目光锐利如刀:“宋厂长,您这剧本,比《长津湖》还难拍啊。”
宋新没接话,径直走到投影幕布前,按动遥控器。
幕布亮起。没有宏大叙事,没有英雄特写。只有一段十分钟的真实影像:印度药厂实验室里,穿白大褂的中国医生用移液枪取样;上海海关查验区,检验员将药瓶送入X光机;广州白云机场入境大厅,一位白发老太太颤抖着接过药盒,当着工作人员的面拧开瓶盖,倒出一粒白色胶囊,对着灯光仔细端详——胶囊表面光滑如镜,反射着顶灯冷白的光。
“各位专家。”宋新的声音很平静,“这不是宣传片。这是测试。从今天起,北影厂联合华龙特效、中青旅、同仁医院,启动‘生命通道’计划。首批开放一千个名额,全部免费。条件只有一个:用药三个月后,提交一份真实用药记录,包括血常规、肝肾功能、不良反应。数据匿名汇总,向全社会公开。”
他环视全场,最后目光落在李处长脸上:“李处,您审核过无数新药。但这一次,您审核的不是分子式,是活生生的人。如果这通道真能救人,明年此时,我希望看到的不是检测报告,是第一批用上仿制药的患者,站在这里,亲手把复查正常的化验单,贴在您办公室的墙上。”
会议室寂静无声。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。
十点整,李处长摘下眼镜,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。再抬眼时,他朝宋新伸出手:“宋厂长,药监局可以派两名观察员全程参与。但有句话我得先说清楚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如果发现任何一例因药品质量问题导致的严重不良反应,这个通道,立刻关闭。”
宋新用力握住那只手:“成交。”
当天下午三点,中宣部影视处紧急召开协调会。会议纪要仅有三行字:
1. 同意《长津湖》全球同步上映,重点保障北美、欧洲、东南亚排片;
2. 批准《你是药神》立项,列为2000年度重点现实题材扶持项目;
3. 关于“跨境医疗旅行服务”,由文旅部牵头,会同卫健委、药监局、民航局,两周内出台临时管理办法。
散会后,韩三坪把宋新堵在楼梯口,递来一支烟:“老宋,你玩真的?”
宋新没接,只掏出打火机,“啪”地一声脆响,火苗窜起半尺高:“三坪,你还记得95年咱们在长春电影制片厂仓库里,用三台二手胶片机拼凑《一个都不能少》时说过的话吗?”
韩三坪一怔。
“你说,电影不是造梦,是凿墙。”宋新吹灭火焰,火星簌簌落下,“凿开一道缝,让光漏进来。”
他抬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蒙尘的玻璃窗,阳光正艰难地穿过积垢,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。
“现在,该凿第二道了。”
三月二十三日,全球同步上线《长津湖》先导预告。十二小时后,#ChosinReservoir 的话题冲上推特全球趋势第一。与此同时,国内某知名论坛悄然出现一个新帖,标题朴实无华:《刚从印度取药回来,说说我这趟十六小时的生命之旅》。楼主ID是“铁西区王秀兰”,签名档写着:“药已到手。女儿说,妈妈的眼睛,今天比雪地里的朝阳还亮。”
宋新关掉电脑,拉开抽屉。里面静静躺着一本蓝皮笔记本,封面上印着褪色的“北影厂创作笔记”字样。翻开第一页,是1995年他刚调入厂里时写下的字迹,稚嫩却用力:
“电影,是困在井底的人,向上扔出的第一块石头。”
如今,井沿已裂开细纹。而石头,正朝着更远的地方滚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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