/> 管家一愣，摇头：“没……董先生今早被我们挡回去了，老爷吩咐，家塾暂歇，等大郎君好了再说。”

“带路。”裴山郎只吐两字，转身便往门外走。肩头乌鸦振翅，化作一道黑影掠过巷口斜阳。

祝府后宅，气氛如绷紧的弓弦。大郎君祝明远被缚在紫檀雕花床上，手腕脚踝缠着浸过朱砂雄黄的红绸，口中塞着软木，双目圆睁，瞳孔却涣散无光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怪响，涎水顺着嘴角淌下，在锦被上洇开深色污迹。床前立着两位祝家请来的婆子，手持桃木剑，剑尖颤巍巍指着床幔四角，额上汗水混着香灰，狼狈不堪。

裴山郎踏进门槛，目光扫过床头供着的一盏长明灯——灯焰幽绿，明明灭灭，灯油里沉着几片枯萎的曼陀罗花瓣。他脚步未停，径直走到床边，伸手探向祝明远额角。指尖触到皮肤刹那，那孩子身体猛地一弓，脖颈青筋暴起，口中呜咽骤然拔高，竟似野兽嘶嚎！

“退开！”裴山郎低喝。

两位婆子一哆嗦，慌忙让开。裴山郎左手并指如刀，迅疾划过祝明远眉心、人中、咽喉三处，指尖所过，皮肤下隐有黑气如蛛网般一闪而逝。他右手则探入自己怀中，取出方才炼成的那团香泥——此时香泥已凝成拇指大小一枚青丸，表面金斑流转，温润生光。

他毫不犹豫，将青丸纳入祝明远口中。

祝明远呛咳起来，喉结剧烈滚动，青丸滑入食道。刹那间，他全身绷紧如铁，眼球急速转动，眼白迅速爬满血丝，嘴唇发紫。床头长明灯“噗”一声爆开一团幽绿火苗，直冲屋顶！屋内烛火齐齐黯淡，阴影疯狂蠕动，仿佛墙壁正渗出粘稠墨汁……
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
祝明远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，身体离床弹起半尺，又被红绸狠狠拽回！他双目暴凸，瞳孔深处，赫然浮现出两条细小的、鳞片森然的黑蛇虚影，正疯狂撕咬纠缠！

裴山郎神色不变，左手掐诀，右手食指蘸取自己左手无名指伤口新渗出的一滴血，在祝明远心口画下一道极简的符——无笔无墨，唯血为引，符成即隐。他声音不高，却如金铁交鸣，字字钉入虚空：“清都无门，山水自开。尔等窃踞人躯，可敢照见本相？”

话音落，窗外梧桐巷方向，骤然传来一声清越鸦鸣！

不是一只，是百只！

黑压压的乌鸦群自巷口腾空而起，遮天蔽日，盘旋于祝府上空，翅翼扇动之声如闷雷滚动。所有乌鸦齐齐低头，黑豆似的眼珠，穿透重重屋瓦，死死盯住这间屋子！

祝明远口中发出“咔嚓”脆响，似有什么东西在他颅内断裂。他眼中的黑蛇虚影剧烈扭曲、拉长，竟从瞳孔中钻出半截，鳞片闪烁着不祥幽光，朝着裴山郎面门噬来！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裴山郎肩头那只乌鸦猛地振翅，闪电般撞向那缕黑气——

“唳——！”

乌鸦撞上黑气的瞬间，竟化作一捧青色火苗！火苗不燃不熄，温柔包裹住黑蛇，火光映照下，黑蛇鳞片寸寸剥落，露出底下苍白如纸的人脸轮廓——那张脸，赫然是祝明远自己的脸！只是眉心一点朱砂痣，此刻正汩汩渗出黑血！

“明远！”门外传来祝老爷撕心裂肺的呼喊。

裴山郎看也不看，左手并指，凌空一点祝明远眉心朱砂痣：“孽由心生，痣即牢笼。解！”

“嗤——”

一声轻响，如热油泼雪。祝明远眉心朱砂痣骤然消失，黑血止住。他全身剧震，双眼一翻，软软瘫倒，喉中“咕噜”一声，吐出一小团黑乎乎、湿漉漉的东西——竟是半截腐烂的、缠绕着黑发的婴儿手臂！

屋内阴风顿消，长明灯火焰重新变得澄澈金黄，稳稳燃烧。床前两位婆子腿一软，瘫坐在地，浑身抖如筛糠。

裴山郎拂袖，将那截诡异手臂收入袖中。他转身，对呆立门口的祝老爷拱手：“大郎君魂魄已归位，三日内静养，忌荤腥，忌喧哗，忌见生人。至于这‘痣’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祝老爷骤然煞白的脸，“贵府祖宅，怕是动过不该动的地脉。”

祝老爷如遭雷击，踉跄后退一步，撞在门框上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：“裴……裴先生，这……这地脉……”

“梧桐巷第七户，后年冬至，你们掘地三尺，埋了七具童男童女，想镇住东南角塌陷的祠堂地基，对么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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