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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就请天帝陛下,亲自剜去这颗心!”
血珠瞬间沁出,在暗褐色铜符上蜿蜒成河。那赤金丝线骤然暴涨,竟穿透屋顶,直贯云霄!刹那间,整座灌江口天地变色——
东边天际,火云洞方向涌来万丈赤霞,如潮水奔涌;西边昆仑墟顶,十二道紫气自玉虚宫中腾空而起,化作盘旋龙形;北地幽都鬼门洞开一线,万千冤魂齐声哀鸣,却无半分戾气,只余苍凉诵经之声;南疆十万大山深处,无数藤蔓破土而出,缠绕着青铜古钟撞响,钟声里竟有《礼运大同篇》吟唱……
人道气运,反哺诸天!
昊天首次变了脸色。
他身后,太白金星踉跄后退半步,拂尘尾端扫落案上茶盏,瓷片四溅。南极仙翁双目圆睁,袖中封禁印咔嚓一声寸寸龟裂。就连榻上气息奄奄的杨天佑肉身,胸口竟微微起伏了一下——那枯槁皮囊之下,仿佛有某种沉睡百年的力量,正被这股浩荡人道之力缓缓唤醒。
“你疯了?!”昊天厉喝,“引动四极气运反冲,你当自己是圣人?!”
“弟子不敢。”杨戬喘息着,血顺着指缝滴落,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梅花,“但弟子知道——若今日让娘亲随天帝归位,明日火云洞中,爹爹魂灵必生心魔;心魔一生,则人道陪祀不稳;陪祀不稳,则两代人皇治世根基动摇;根基动摇……”
他抬起染血的脸,直视昊天:“舅舅,您真要逼祁澜兄长,在您与岳父之间,择一而弑么?”
满室俱寂。
祁澜身形微晃。
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,杨天佑抱他在槐树下讲《尚书·洪范》,讲到“皇极之道,惟皇作极”,老先生指着天上流云说:“天象无常,人心有常。极者,非天帝之冕旒,乃万民仰望时,心中那一杆不歪的秤。”
那时他懵懂点头,如今才懂——原来那杆秤的秤砣,从来不是天威,而是人心。
“够了。”
一直沉默的杨天佑魂灵忽然开口。
他缓步走到杨戬身侧,抬手按住儿子颤抖的肩膀。青衫袖口滑落,露出一截苍白手腕,腕骨嶙峋,却稳如磐石。
“戬儿,松手。”
杨戬一怔。
杨天佑目光温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你忘了为父教你的第一课?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《礼记·曲礼》有云:‘临财毋苟得,临难毋苟免。’”杨天佑的声音清越如昔,“可最要紧的,是第三句——”
他顿了顿,视线缓缓扫过瑶姬含泪的双眼,掠过杨戬染血的手,最后落在昊天紧抿的唇线上:
“**事君勿欺,事亲勿欺,事神勿欺。**”
“你今日以人道气运胁迫天帝,看似忠烈,实则欺君、欺父、欺神。”
杨戬浑身一震,手中铜符“当啷”坠地。
“爹……”
“听为父说完。”杨天佑转向昊天,深深一揖,“天帝陛下,臣有一请。”
昊天冷眼看他:“讲。”
“臣愿舍火云洞陪祀之位。”杨天佑直起身,魂灵周身泛起淡淡金光,“不入洞天,不享香火,不列圣贤。只求以残魂为薪,燃一盏长明灯,永照灌江口槐树之下——灯在,瑶姬可自由往来;灯熄,臣魂飞魄散,再无转圜。”
“不可!”瑶姬嘶喊。
“胡闹!”昊天断喝。
杨天佑却笑了。那笑容舒展如少年初登玉虚宫讲坛时的模样:“陛下,您怕的从来不是杨戬娶瑶姬,是怕开了这道口子,天规便如沙上之塔。可若这塔基,本就筑在人心之上呢?”
他转身,向祁澜拱手:“人皇陛下,请借人道圣印一用。”
祁澜毫不犹豫解下腰间九龙玉玺,双手奉上。
杨天佑接过玉玺,指尖抚过玺钮盘龙之目。忽然骈指为刀,在自己魂灵眉心划开一道血痕——没有血,只溢出丝丝缕缕赤金色雾气,尽数涌入玉玺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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