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整表达愤怒当然是他的权力。
因为刘乘甫一抵达便借名诈降这件事情,并不仅仅是为了引诱慕容垂渡过部分兵马继而尝试分割吃掉,肯定还有相当一部分是为了防备这位三栖守将真可能约降。
如果人家是...
三月的风还带着刺骨寒意,刮过邺城新修的铜雀台时,卷起几片未融尽的残雪,簌簌落在朱栏上,又被宫人慌忙拂去。慕容儁没再登楼,只在寝殿内枯坐整日,案头摊着几道刚呈上来的州郡急报:武邑刘贵的谏书墨迹未干,清河太守密奏称“民逃十之三四,春耕废于野”,广平郡更直接报来两县阖境空村,连里正都随流民南下投晋去了。他将竹简推到一边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臂——那处昨夜又隐隐发麻,仿佛真有牙印嵌在皮肉深处。
殿外传来窸窣声,可足浑氏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进来,身后跟着两名垂首侍立的女官。她没说话,只把碗轻轻放在案角,用银匙搅了搅,热气便氤氲而起,模糊了皇帝脸上纵横交错的倦色。“陛下尝一口?”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刚碾的新粟,熬得软烂。”
慕容儁没动。他盯着那团白雾,忽然问:“孙兴……今日可曾进食?”
可足浑氏的手顿了一下,银匙磕在陶碗沿上,发出极轻的“叮”一声。“回陛下,吃了半碗粥,又吐了。太医说他肝火灼心,须静养。”她顿了顿,添了一句,“德王殿下亲自守了一夜。”
“德王?”慕容儁眼皮一跳,“他额头上的伤……”
“结痂了,只是碰不得水。”可足浑氏垂眸,将袖口掖得更紧些,“昨儿夜里,德王在廊下跪了两个时辰,求臣妾替他递个话——说孙兴梦里还在喊‘征发令’三字,醒时满口血沫。”
皇帝喉结上下一滚,终于伸手端起粥碗。热烫的陶壁灼着掌心,他却恍若未觉,只一口一口咽下去,喉间滚动得艰难。粥入腹中,竟生出一点微弱暖意,可这暖意刚浮上来,就被另一股沉甸甸的东西压了下去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羞耻,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茫然:他坐在天下最巍峨的宫殿里,手握百万雄兵的调令权柄,却连一个跪在自己脚边、袖口磨出毛边的老臣都留不住。
“阿兄。”门外忽传一声低唤。慕容恪未等宣召便掀帘而入,玄色朝服上还沾着未掸净的尘土,显是刚从城外军营归来。他扫了眼案上粥碗,又瞥见可足浑氏垂首退至屏风后的背影,便径直走到御案前,双手按在案缘,俯身道:“傅颜的八百里加急到了。”
慕容儁搁下碗,手指在案面敲了两下:“念。”
“兖州无变。”慕容恪声音平直,却像绷紧的弓弦,“傅颜抵瑕丘当日,济北李邽率三百骑出迎,东平张崇开仓放粮,赈流民千七百户。另查得,张平遣使潜入东郡,欲以千匹战马、万石粟米购我兖州边军倒戈,已被傅颜截获,使者押解途中病殁,尸首已焚。”
皇帝微微颔首,指尖无意识掐进案木纹理里:“易生呢?”
“仍在瑕丘。”慕容恪直起身,目光如刀锋般锐利,“傅颜令其戴罪巡边,昨儿夜里,他率五十骑追击一支自黎阳渡河的流寇,斩首十七,夺回被掠妇孺二十三人。其中一人,是孙兴幼子乳母的女儿。”
殿内骤然寂静。可足浑氏在屏风后悄然攥紧了帕子。
慕容儁缓缓闭上眼。他想起去年冬至,孙兴醉后倚着铜雀台廊柱,指着远处漳水说:“殿下你看,那水底下埋着多少冤魂?石虎的,刘曜的,还有咱们辽东老祖宗的……可活人不照旧得喝水吃饭?活人比死人难哄啊。”那时他笑骂孙兴醉话,如今那笑声却像锈蚀的铁片,在耳膜上刮擦。
“孙兴的儿子……”他哑声道,“多大?”
“六岁。”慕容恪答得干脆,“昨儿傅颜让人送了两匹小马驹过去,孙家小儿骑着绕院三圈,摔了两回,哭得撕心裂肺,又笑得喘不上气。”
皇帝猛地睁开眼,瞳孔深处似有火苗窜了一下,随即又熄灭成灰烬。他忽然抓起案头那支狼毫笔,蘸饱浓墨,在空白竹简背面狠狠写下三个字——“三五征”。墨迹淋漓,几乎透穿竹简。写罢,他将笔掷于地上,笔杆断成两截,墨汁溅上玄色袍角,像一道狰狞伤口。
“拟诏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即日起,河北诸州郡,依三五征发旧例——两丁取一,五丁取三。所征士卒,秋收毕后赴邺集训,冬至前编伍成军。另,”他顿了顿,喉结剧烈起伏,“凡此前因避征发而逃亡者,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