芙蕾德看看莱昂,她并不知道莱昂曾和艾莉丝女王做过怎样的交流,所以听得还是有点云里雾里的。
但她姑且能看得出来,莱昂和那位女王之间存在着她所不知晓的默契。
“这样子让我有点嫉妒呢。”她突...
拉米娅没说话,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,像是把积压了十几年的浊气全都吐了出来。她垂着眼睫,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角,那截纤细的手腕在梦境微光里泛着近乎透明的苍白——可这一次,她没有缩回手,也没有转身逃开。莱昂就坐在她斜对面的石阶上,背靠着一株早已枯死却仍倔强挺立的黑铁梧桐,树影斜斜地切过他半边侧脸,把那点惯常的散漫也压得沉静了些。
“你刚才说……想让我陪陪你?”他问,声音放得很低,像怕惊扰了什么刚破茧的活物。
拉米娅点点头,喉间微微滚动了一下:“不是……不是因为害怕。是……是突然觉得,这可能是最后一次,能这样和你说话,而不必担心下一秒就被谁打断,或者被谁听见。”
莱昂没接话,只是从袖口摸出一只银质小瓶,瓶身刻着细密的螺旋纹路,瓶塞拔开时逸出一缕极淡的、带着霜雪气息的薄雾。他倒了一小滴在掌心,那液体竟如活物般游走,凝成一枚晶莹剔透的冰蝶,在他指腹上轻轻振翅。
“摩伊莱的‘余响’。”他把冰蝶递过去,“不是药剂,也不是咒文,只是……一段被时间削薄了棱角的记忆残片。它不会告诉你真相,但会让你暂时分不清哪部分是真实的恐惧,哪部分是你自己添上去的幻觉。”
拉米娅怔住:“你……什么时候做的?”
“在你第一次被女王召去祭坛前夜。”莱昂笑了笑,手指一弹,冰蝶便飘向她眉心,轻触即融,“当时我就在高塔暗格里看着。你跪在寒玉阶上发抖,嘴唇咬出血都没松开。我那时就想,如果一个人连颤抖都要忍着不让人看见,那她心里的墙,一定厚得连圣徒之力都凿不开。”
拉米娅猛地抬眼,瞳孔微微收缩。她从未想过,那一晚的屈辱与孤绝,竟被人如此清晰地记在眼里,且以这般轻描淡写的方式剖开——不带怜悯,不加评判,只像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天气变化。
“你为什么不阻止?”她声音发紧。
“阻止不了。”莱昂坦然道,“那时候我连她设在王宫地脉里的三重封印都探不出深浅,硬闯只会让你死得更快。而你姐姐……她连杀你都不屑用刀,只消一个眼神,就能让祭坛血槽自动灌满你的血。”
拉米娅指尖一颤,下意识抚上自己左颈下方——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,是当年血槽闭合时留下的印记。她一直以为那是耻辱的烙印,此刻却忽然意识到,那或许也是艾莉丝女王刻意留下的活口:没割断颈动脉,没震碎喉骨,甚至没让血流超过半升。精确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她不是疯子。”莱昂忽然说,“疯子不会在每次仪式前,都让御医给你灌一碗安神汤;疯子不会在你昏迷时,亲手替你擦净额角冷汗;疯子更不会……在你十岁那年发烧咳血,偷偷把摩伊莱的晨露混进你药罐里,骗你说那是普通蜂蜜。”
拉米娅僵住了。
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些?”她声音轻得像风里将熄的烛火。
“因为那些安神汤的方子,是我改的。”莱昂晃了晃空了的小瓶,“御医署的秘档里,有我三年前留下的批注——‘宜加龙葵籽三分,缓其燥性’。至于晨露……摩伊莱的晨露遇热即散,唯有混入蜂蜜才可久存。你姐姐不懂药理,但懂怎么藏住一份心意。”
沉默像墨汁滴进清水,缓缓洇开。
拉米娅慢慢蜷起膝盖,把额头抵在手臂上。她肩膀细微地起伏着,却没发出一点声音。莱昂也没催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制怀表——表面布满刮痕,玻璃裂成蛛网状,但指针仍在走,咔哒、咔哒,稳得近乎固执。
“这是亚伦的怀表。”他说,“决斗那天他摔在地上,表盖崩开,齿轮甩出来三颗。我捡回来修好了,虽然走时还是慢七秒。他总说时间不够用,可真正浪费时间的,从来不是钟表,而是人不肯松开的手。”
拉米娅终于抬起头,眼睛红得厉害,却奇异地干爽着:“你修不好他的命。”
“对。”莱昂点头,把怀表按回胸口,“所以我现在,只想修好你的。”
她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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