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过得很快,马上就到了壁炉节那天。
柯林洗漱的时候叼着用来刷牙的毛刷走到床边,看着窗外飘落的鹅毛大雪。
好在今天没什么风,一片片雪花得以在半空中慢慢下落,看上去还挺漂亮。
柯林...
柯林的呼吸在冰屑坠地的脆响中骤然一滞。
不是因为冷——那层被骨魔一击震裂的黯冰狱铠残余寒气正沿着甲板缝隙嘶嘶逸散,像濒死毒蛇吐信;而是因为右臂肘关节处,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正缓缓渗出,顺着银刺剑柄的纹路蜿蜒而下,在刃脊上凝成一颗将坠未坠的猩红露珠。
他没低头看。
视线钉在科伦颈侧——那里,冰铠碎裂时崩开的蛛网状裂痕之下,皮肤竟泛着一种近乎瓷器的灰白光泽。不是活人的苍白,是墓穴深处封存百年的陶俑釉面,幽微、冷硬、毫无血色流动的生机。
“你不是纯血魔鬼。”柯林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淬火后的铁砧般砸在甲板上,“坎比翁的血脉里,不该有这种死寂。”
科伦左手指尖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幽蓝寒光,闻言喉结微动,竟笑了。那笑不达眼底,只在唇角扯开一道薄而锋利的弧度:“死寂?不,柯林先生。这是……‘锚’。”
话音未落,他右脚后跟猛地向后一碾。
咔嚓——
脚下三块橡木甲板应声炸裂,不是被力量踩碎,而是从内部被某种无形之物撑爆!碎木如弹片激射,其中两片擦着铎恩耳际掠过,削断几根金发;一片直奔奥蕾莉亚咽喉,却被她指尖迸出的银色符文撞得粉碎,化作一蓬细雪。
但真正致命的并非木屑。
是木屑之后,那道自科伦足底轰然腾起的暗紫色涡流。
它无声无息,却让柯林腰间悬挂的【沉默项链】瞬间滚烫——不是灼热,是金属在强磁场中嗡鸣般的震颤。项链内封印的静默之力正疯狂抵触着什么,链坠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龟裂纹路,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解。
“律令·锚定。”科伦吐出四字,声线平稳得不像刚经历一场生死搏杀,“以我之血为楔,以千桅城海图经纬为界,此地……已成‘锚点’。”
柯林瞳孔骤缩。
锚点——不是法术名称,是地狱位面与主物质位面强行铆接时,用于稳定空间褶皱的禁忌坐标。需要施法者献祭自身一段真实记忆、一滴本源精血,以及……一座足以承载位面撕裂应力的巨型城市作为基座。千桅城地下纵横交错的古老水道、废弃船坞、沉没灯塔废墟……全在三年前那场“海潮瘟疫”后被悄然测绘、标记、填入某份无人知晓的契约羊皮卷。
原来瘟疫不是天灾。
是奠基仪式。
“你们把整座城……炼成了活体祭坛?”凯斯喘着粗气从碎冰堆里撑起身,左肩甲片尽数皲裂,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。他右手斧柄深深楔进甲板裂缝,借力站稳,斧刃上还挂着半截蝎尾尖刺,正滋滋冒着青烟。
“不。”科伦抬起手,掌心向上,一缕暗紫雾气缠绕指间,“是‘唤醒’。千桅城建在远古海神骸骨之上,而骸骨……尚未腐朽。”
他话音刚落,整艘“巨人号”的龙骨突然发出一声悠长悲鸣。
不是木头断裂的脆响,是某种巨大生物沉睡时胸腔起伏的闷哼。甲板剧烈起伏,如同巨鲸背脊拱出海面。海水自船舷两侧倒灌而入,却在离甲板三尺处诡异地悬停,水珠凝滞成亿万颗剔透棱镜,折射出无数个扭曲晃动的柯林。
更骇人的是那些水珠内部——每颗水珠都映出不同的画面:
有孩童在码头追逐纸船,纸船底部烙着倒五芒星;
有渔妇在晾晒渔网,网眼里串着风干的、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眼球;
有醉汉躺在酒馆地板上酣睡,脖颈动脉处浮现出细密鳞片……
全是千桅城居民。全是此刻正在真实世界呼吸行走的活人。
“他们在梦里建造新神殿。”科伦的声音混着龙骨的嗡鸣传来,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甜蜜,“而我们……只是递上砖石的工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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