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连阴风都停了。
远处残碑缝隙里爬出的一只白骨蜘蛛,刚探出半截身子,便僵在原地,节肢冻结如玉。
张云卿喉咙上下滑动,嘴唇干裂出血:“您的意思是……秦钟还魂,不是为了活着回来?”
“是为了……替大统领,把那扇快要崩塌的窄门,重新焊死。”
孟婆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却重逾山岳:“地藏王算尽一切,唯独漏了一点——他忘了,真正执掌轮回的,从来不是高坐幽冥的阎罗,也不是诵经念佛的菩萨。”
“而是……送魂的人。”
她缓缓抬起拐杖,杖尖遥指暗金棺椁。
“老身这一生,送过九千七百万零三百二十一缕魂。”
“每一缕,都曾跪在奈何桥头,求老身多添一碗汤,多延一刻命,多看一眼阳世灯火。”
“可老身从不曾答应。”
“因为轮回无情,规则如铁。”
“但今天……”
孟婆老妪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悲悯,没有慈悲,只有一种焚尽万古的决绝,与一种凌驾于因果之上的、近乎神性的温柔。
“今天,老身破戒。”
“老身要送的,不是一缕魂。”
“而是一道光。”
话音未落,她手中白骨拐杖陡然炸裂!
不是断裂,而是绽放!
万千细如游丝的金色佛光自杖身迸射而出,在半空中交织、旋转、坍缩,最终凝成一枚核桃大小、缓缓自转的金色圆轮——轮心空明,轮缘铭刻六道微缩图腾,每一道图腾内,都有一道微小却无比清晰的秦钟虚影,正闭目盘坐,周身缠绕着淡青色的、属于阳世的生机。
“六道轮盘·雏形。”
孟婆喘息一声,嘴角溢出黑血,可她眼神愈发清亮:“此物,乃老身以数万年阴司本源为薪,以毕生所见众生执念为火,炼成的‘逆轮’。”
“它不主生死,不判善恶,不纳亡魂。”
“它只做一件事——”
她猛地抬手,将这枚逆轮狠狠按向自己眉心!
“咔嚓!”
一声脆响,仿佛琉璃碎裂。
孟婆额心裂开一道金线,逆轮缓缓沉入,随即消失不见。
而她整个人的气息,却在瞬息之间跌落谷底。
皱纹更深,白发更枯,脊背佝偻如弓,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成一堆白骨。
可就在她垂眸的那一瞬——
所有人同时听见了一声极轻、极远、却清晰无比的钟鸣。
“咚……”
不是来自耳中。
是来自魂中。
是来自天地最底层、那早已锈蚀断裂的轮回铜钟,在这一刻,被一只苍老的手,用力撞响了第一声。
李想浑身一震,脑海中【心猿意马】神通轰然运转,竟在那一声钟鸣里,窥见了一幅画面:
无尽虚空之中,一道模糊却伟岸的身影,端坐于断裂的阴阳桥上。他身披残破帝袍,脚踏龟裂玉阶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,掌心托着一方黯淡无光的传国玉玺。
而在他身后,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裂缝正疯狂蠕动,黑红交织的浊气如岩浆奔涌,不断冲击着他单薄的脊梁。每一次冲击,他帝袍便多一道裂痕,玉玺便黯一分,而他座下那方由自身骨骼与神魂凝结而成的界碑,便多一道血纹。
可他的头,始终未低。
他的眼,始终望着阳世方向。
那眼神里,没有痛苦,没有不甘,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。
就像一个早已赴死之人,在临终前,仍不忘为身后千万里,留一盏不灭灯。
<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