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”
在场的女眷尽皆哑口无言,不知如何应对李宸这随口一问。
王夫人抬起的头,也重新垂了回去。
李宸见状,心里乐不可支。
双唇紧紧抿住,半晌才缓缓呼出口气,再道:“怎么...
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指尖触到额角一片滚烫。窗外秋雨淅沥,青砖地上洇开几处深色水痕,檐角铜铃被风撞得叮当轻响,像谁在耳畔一声声敲着更漏。我低头看着自己垂在膝上的手——指节纤细,指甲泛着淡粉,腕子上还绕着半截褪了色的藕荷色丝绦,是前日黛玉替我系上的,说“这颜色衬你眼下青影,压得住病气”。
可这分明不是我的手。
我猛地攥紧,掌心沁出薄汗,那丝绦勒进皮肉里,微微发疼。真疼。不是梦。
三日前我还在现代出租屋的沙发上刷《红楼梦》电子版,空调冷气嘶嘶吹着后颈,泡面汤凉在桌角,手机屏幕亮着豆瓣小组热帖:“假如林黛玉穿成贾宝玉会怎样?”我刚打下一行字:“怕是要先砸了通灵宝玉再烧了大观园”,指尖还没点发送,眼前骤然一黑,再睁眼,已躺在潇湘馆的湘妃竹榻上,紫菱洲的荷风裹着药香扑面而来,鹦哥正端着一碗乌漆墨黑的药汁立在榻前,眼圈红红:“姑娘快喝罢,今儿请了王太医来,说您这咳症……拖不得了。”
而此刻,我正坐在贾宝玉的绛芸轩里,穿着他那件半旧不新的秋香色缎子直裰,袖口还沾着一点未干的墨迹——方才我试图默写《长恨歌》,却提笔就写成“花谢花飞飞满天”,惊得自己手一抖,狼毫戳破纸背,墨点如血。
门外忽传来一阵窸窣,夹着低低的咳嗽声,像是忍了许久终于没压住。我心头一跳,搁下笔,赤着脚踩在微凉的金砖地上,掀开湘妃竹帘。
廊下站着个穿月白绫袄的少女,身形单薄得像一张宣纸,手里攥着一方素绢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她正侧身对着西边假山,肩头微微耸动,喉间压抑着细碎的、猫儿似的呜咽。听见帘响,她倏然回头,一双眼睛湿漉漉的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映着天光,亮得惊人。
是黛玉。
可又不是我熟悉的那个黛玉。
她鬓边簪着一支素银衔珠步摇,珠子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,却没发出一点声响——那珠子是空心的,里面填了棉絮。我心头一沉。这步摇,我在贾母房中见过,是去年南安王府送来的贺礼,专为体弱禁不得响动的姑娘预备的。黛玉竟戴上了?她向来嫌这些俗物累赘,连薛姨妈送的赤金点翠都推说“不耐烦戴”。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像砂纸磨过青砖,“可是头疼得厉害?”
我怔住。她竟知道我头疼?
她往前走了一步,湘妃竹帘在她身后轻轻晃荡,光影在她脸上游移。她忽然抬手,指尖冰凉,猝不及防地按在我额角太阳穴上。力道很轻,却奇准地揉按着那处突突跳动的痛点。我浑身一僵,下意识想躲,可那指尖带着一种奇异的暖意,顺着穴位缓缓渗进来,竟真把那阵尖锐的刺痛压下去几分。
“别动。”她声音低下去,带着不容置疑的倦意,“你这头痛,是心火灼了肝经,又兼外感风寒,郁结于巅顶。方才我见你写字,手腕悬得太高,臂肘发颤,脉象必是浮数而弦——你昨夜,可是又伏案到三更?”
我张了张嘴,喉咙发干:“你……怎么知道?”
她指尖一顿,目光落在我摊在书案上的宣纸一角。那里,我无意识画下的,是半株枯瘦的竹枝,枝干虬曲如龙,却只生出三片叶子,叶尖焦黄卷曲,仿佛被烈火燎过。那是我昨夜梦里所见——潇湘馆后院那丛我亲手栽下的湘妃竹,一夜之间尽数枯槁,竹节爆裂,渗出暗红汁液,腥气扑鼻。
黛玉的呼吸骤然一滞。她盯着那画,瞳孔微微缩紧,脸色比窗纸上糊的素绢还要苍白几分。她忽然俯身,一把抓起那张纸,指尖用力到泛青,纸页边缘被捏出深深褶皱。她死死盯着那三片焦叶,嘴唇无声翕动,像在默念什么咒语。
“三……”她喃喃道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“三更,三叶,三焦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猛地抬头,目光如两柄淬了寒霜的匕首,直直刺向我:“你昨夜,可见着那红衣女子了?”
我脑中嗡的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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