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市委常委会扩大会议室内,气氛压抑沉重,落针可闻。
特聘工程法务专家韩教授,一脸严肃地坐在常委会列席专家席上。
对面,沈嘉树翘着二郎腿坐在特邀客卿席上,将一份装帧极度奢华的《永州跨江大通道与两岸物流港一体化投资开发协议PPP特许经营模式》重重扔在会议桌正中。
沈嘉树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默与在座的全体市委常委,傲然开口说道:“陈书记,各位常委,我知道永州现在的难处。......
回到永州市委大楼时已近中午,风雪虽止,但气温仍低得刺骨。陈默没有回办公室,径直去了五楼东侧的档案室——那里存着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所有与界河航运、砂石资源、渡口审批相关的原始卷宗。他让蓝凌龙去调取三份关键材料:一份是1997年永州港航局关于“下水渡汽渡码头扩建工程”的初审意见;一份是2003年市交通局向省厅上报的《界河非法采砂专项整治情况通报》;还有一份,是2011年永州市委督查室出具的《关于跨省协调解决界河运输纠纷工作建议》。这三份文件,分别对应陆长泰势力崛起、坐大、制度性庇护三个关键节点。
档案室管理员老周见是陈默亲自来,不敢怠慢,立刻取出三只泛黄牛皮纸袋。陈默没坐,就站在靠窗的旧木桌旁,用镊子夹出一页页脆薄发黄的纸张。纸角卷曲,墨迹洇散,有些批复栏里还留着铅笔批注:“此件已转江北方面阅处”,落款日期是2011年6月18日——而就在三天后,时任永州市交通局局长调任江北省发改委副主任。
陈默手指停在那行字上,目光沉了两秒,才继续翻下一页。2003年的通报里,有这样一段话:“据群众举报及现场核查,下水渡码头所属船舶存在无证航行、超载运输、拒不服从海事指令等行为……但因该码头注册地、经营主体、船籍均属江北苍梧县,我方执法艇进入江心即遭对方海事艇拦截并录像取证,称‘破坏省际执法边界’。”后面附了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:两艘船对峙于江面中线,一艘船头漆着“永州海事”,另一艘则写着“苍梧港监”。
他把照片轻轻按在掌心,指腹摩挲着那道被岁月蚀出毛边的江水分界线。
下午一点四十分,市委办送来第一轮进展汇总。穆远征手写的批注密密麻麻:“公安水上分局已完成对永州管辖水域内全部登记船舶的适航证、载重证书、排污备案三项初筛,共核查货船147艘,其中23艘存在证件过期或未更新排污记录问题,已依法下达整改通知书,暂未发现涉嫌犯罪情形”;“市税务局完成对近三年本地砂石企业进项发票流向分析,确认8家永州企业采购票据指向长泰水运名下七家空壳贸易公司,资金经三次以上转付,最终回流至望江乡农村信用社某账户”;“城投公司反馈:全市砂石库存可支撑市政工程11.3天,铁路调运通道已启动,今日凌晨两列专列自赣西矿区发车,预计明日十八点抵达永州北站。”
陈默看完,在“税务分析”一句旁画了个圈,又在“铁路专列”下面打了个钩。他拨通蓝凌龙电话:“通知税务局稽查局,把那八家企业的购销合同、银行流水、运输单据全部封存,但不要接触企业法人;再让交通局把铁路到站时间、卸货场地、检测流程和质量抽检方案报上来,今晚八点前我要看到。”
挂断电话,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,喝了一口。苦涩回甘,喉间微滞。
两点整,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发来加急简报:罗彪于今日上午十点零七分,在下水渡村村委会二楼会议室“参加春节慰问座谈会”,全程由陆长泰之子陆承业陪同;监控画面显示,罗彪双手始终放在桌面,未接打电话,未使用电子设备;但其左手小指戴有一枚银质指环,纹样为盘绕水蛇——与2009年一起未破的永州码头命案现场遗留物高度相似。
陈默盯着那张放大截图看了半分钟,忽然问身边刚进来的贺明:“去年底我们向省里报备过的‘界河历史积案梳理专班’,现在谁在牵头?”
“是政法委李副书记,抽调了公安、检察、法院各一名老刑警、一名公诉人、一名审判员,还有两位退休的港航系统老工程师。”贺明答得极快,“专班办公室设在旧港务局大楼三楼。”
“让他们今天下班前,把2005年至2015年间所有发生在界河永州段、但嫌疑人逃往江北的未结案件清单,连同每起案件的关键物证保管状态、当年协查函编号、江北方面回函内容,全部整理成册,标注哪些物证仍在、哪些已移交、哪些因手续不全被退回。”陈默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凿,“特别标出所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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