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刻,香江施勋道别墅书房。
林浩然面前摊着三份文件:一份是崔子龙凌晨三点从巴黎发来的雷诺集团内部备忘录扫描件,详细记载着董事会上关于“是否继续注资AMC”的激烈辩论;一份是花旗银行风控部流出的AMC信用评级下调报告,结论赫然写着“短期偿债能力为D级,存在极高违约风险”;第三份最薄,只有一页纸,抬头印着“AM General Confidential”,末尾签名处是国防后勤局高级采购官的火漆印章——内容直指核心:AMC若丧失控股权,其军车生产资质将自动进入“国家安全审查程序”,审查期最长十八个月,期间所有军方订单暂停执行。
林浩然用红笔在“十八个月”四个字下重重画了三道横线。
他拿起钢笔,在便签纸上写下一行小字:“军车资质=时间杠杆”。笔尖悬停半秒,又添上:“让雷诺相信,拖得越久,失去的越多。”
这时郭晓涵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青花瓷碗,热气氤氲。“耀光睡着了,我熬了党参乌鸡汤,你趁热喝。”她把碗放在他手边,目光扫过桌上文件,却没多问。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衬衫领口,指尖温软,带着栀子花护手霜的淡香。
林浩然握住她的手,忽然道:“晓涵,如果有一天我买下一家美国公司,它造的车能开进白宫停车场,它的发动机能装在美军装甲车上……你会不会觉得,我走得太远了?”
郭晓涵笑了,眼角细纹舒展如春水涟漪:“浩然哥,你当年在九龙城寨卖汽水时,我就知道你端的不是搪瓷缸,是金饭碗。现在饭碗变大了,盛的还是同一个人的心气儿——这有什么远不远的?”
林浩然怔住。窗外暮色渐浓,远处维港灯火次第亮起,像撒在墨色绸缎上的碎钻。他低头喝汤,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,暖意从胸腔蔓延至指尖。这一刻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:所谓商业帝国,并非由钢铁与数字垒砌,而是由无数双这样的手托举而成——妻子的手,盟友的手,甚至对手在绝境中仍不肯松开方向盘的手。
翌日清晨六点,AMC总部七楼会议室。
长桌两侧坐满了人。雷诺派来的审计团队穿着统一的深灰西装,领带夹是雷诺LOGO银饰;AMC董事们面色灰败,有人不断摩挲袖口磨损的线头;法务总监面前堆着半尺高的合同文本,纸页边缘已被翻得卷曲发黄。
贝尔纳·阿农没有落座。他站在落地窗前,背对着众人,手中把玩一枚雷诺1972年产的铜制火花塞——那是他父亲亲手装配的第一台雷诺引擎的遗物。窗外,一架涂着AMC蓝白涂装的波音737正滑向跑道,机腹下方喷绘着巨大字样:“XJ CHEROKEE: THE NEW STANDARD.”(XJ切诺基:新标准。)可谁都清楚,这架飞机飞往的是洛杉矶车展撤展现场,而非发布会。
“保罗,”阿农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空调低鸣都静了一瞬,“我昨天在机场读完了你的辞职信草稿。写得很好,用词精准,情感克制,唯一的问题是——它不该出现在我的公文包里。”
保罗垂着眼,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。戒圈内侧刻着妻子名字缩写,此刻被汗浸得发亮。
“雷诺控股AMC五年,投入资金八亿三千万美元,换来的是连续亏损、渠道崩坏、品牌贬值。”阿农转过身,目光如手术刀般刮过每个人的脸,“但现在,花旗银行要求我们补足抵押物,五角大楼暗示军车资质可能冻结,而我们的竞争对手……”他抬手示意窗外,“正把‘新标准’三个字,印在每一辆驶过美国大街小巷的路虎传奇车尾。”
会议室死寂。有人听见自己腕表秒针走动的咔哒声。
“所以,”阿农突然笑了,那笑容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,“我决定不接受你的辞职。我要你做一件更难的事——在三十天内,完成AMC集团资产剥离方案。重点:Jeep品牌、AM General军车业务、北美全部销售渠道,必须打包出售。买方需具备两个条件:第一,能立即支付首期款;第二,承诺维持现有员工岗位不低于九成。”
保罗猛地抬头,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阿农踱步至长桌尽头,抽出一份文件夹甩在桌面,封皮印着烫金英文:“Ling Hauran Auto Group Confidential Bid.”(林浩然汽车集团保密报价)
“寰亚汽车集团昨日提交的收购意向书,报价十六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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