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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二百一十六章 风厄托危局(第2/3页)

府城头递来半块烤馕的模样——那时他铠甲染尘,眉梢结霜,却将最后一口热食掰开,一半塞进她冻得发紫的手里,笑着说:“草原姑娘,比我们边军还扛饿。”

那笑容干净利落,毫无官场习气,像初雪覆戈壁,乍看素白,细看却透着铮铮骨力。

“台吉!”徐田佑沉声再唤,“末将已遣三队夜鹰衔令北返,严查阿木尔沿途踪迹。另,末将斗胆建言——七方城守备空虚,恐难久持。若依常理,当急调鄂托克、乌审两旗兵马南下协防。可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屏风后母亲沉静的身影,声音压得更低,“可若此时调兵,无异于向土蛮部昭告:我已知情,且已动摇。阿木尔必改道遁形,甚至反咬一口,污我鄂尔多斯先启战端,毁盟背约!”

钟根哈屯缓缓起身,步至诺颜身侧,伸手覆上女儿紧握成拳的手背。那只手骨节分明,掌心有常年控缰磨出的薄茧,此刻却冰凉如铁。

“徐将军所虑极是。”她声音平缓,却字字如锤,“调兵是下策,示弱是死局。唯有一策,可令阿木尔进退失据,更可借其手,验明蛮海所供真假。”

诺颜倏然抬眸:“额吉的意思是——”

“放他入城。”钟根哈屯唇角微扬,笑意却冷冽如刀,“七方城正在营建,工匠杂沓,商旅混杂,每日进出人等逾三千。阿木尔既扮商队,便让他进。准他验货、看地界、议价码,甚至允他宿于城东驿馆——那里,离推事院别院,不过百步之遥。”

徐田佑愕然:“可……若他真动手?”

“他不敢。”钟根哈屯目如寒星,“他若焚基毁料,不过是烧些木石;若劫匠人,工匠皆隶于大周工部,杀一人,便是触天子逆鳞。他真正想做的,是杀侯良,是毁盟约根基,是让贾琮死于蒙境之内——以此激怒大周,诱我部先动刀兵!”

她转向诺颜,一字一句:“所以,你要亲自去见他。”

诺颜呼吸一滞。

“你以和硕郡主身份,巡视七方城工事,恰于驿馆‘偶遇’阿木尔。赐他酒肉,听他胡诌商路艰险,赏他两匹云锦,再亲赠一柄镶银匕首——刀鞘上,刻着鄂尔多斯苍狼与大周蟠螭交缠纹样。告诉他:此物乃盟约信物,凡持此匕者,可在七方城内通行无阻,买卖免税三月。”

徐田佑倒吸一口冷气:“台吉!此举岂非纵虎入室?”

“不。”诺颜忽然开口,眸光如电,“是请君入瓮。阿木尔既奉安达汗密令格杀侯良,必会探查推事院别院动静。他若见侯良白日出入、夜间独宿,必疑其疏漏,趁机下手——而那时,埋伏在别院四周的,不是我鄂尔多斯勇士,是贾琮亲训的推事院‘暗枢卫’!”

她踱至帐中悬挂的河套地形皮图前,指尖划过黄河拐弯处一片赭色沙丘:“此处,叫‘哑泉’。沙丘之下,有废弃烽燧地道,直通驿馆地窖。阿木尔若动手,暗枢卫不必露面,只消堵死地道出口,引沙灌入——他五百死士,连同他自己,尽数活埋于无声之地。”

帐内寂然。唯有炉火噼啪,如心跳般沉稳。

钟根哈屯凝视女儿侧脸,那轮廓在灯影下愈发清晰锐利,竟与吉瀼可汗年轻时出征前夜的神情一模一样。她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宁夏镇牢狱深处,那个浑身血污却仍挺直脊梁的少年囚徒,也是这样,在绝境中劈开一道生路。

“诺颜。”她声音微哑,“你既已看清棋局,便莫再顾念旧情。贾琮送信,是为你,更是为大周;你设局,是为兄仇,亦是为部族。情之一字,若不能化作刀锋,便只能蚀骨销魂。你选哪条路?”

诺颜久久伫立。帐外朔风卷过穹庐,猎猎作响,仿佛万千铁骑踏过草原。她缓缓抬手,解下颈间那串蜜蜡珊瑚珠串——那是贾琮去年遣使送来,说采自东海深礁,色如朝霞初染。她将珠串轻轻放入母亲掌心。

“额吉,替我还他。”她声音平静无波,“告诉玉章,诺颜记住了他的信,也记住了他的刀。从此以后,我的刀尖所指,便是他心意所向;我的马蹄所踏,便是他疆域所系。若此生注定不能并辔而驰,那便让我做他鞘中之刃——不见血,不出鞘;一出鞘,必饮仇雠之血。”

帐帘忽被风掀开一线,月光如练,倾泻而入,正正落在贾琮画像之上。画中人袍角微扬,目光沉静望向远方,仿佛早已洞悉这千里之外的筹谋与决绝。

翌日卯时,七方城东驿馆。

阿木尔掀开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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