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心!”巴赫怒吼,猫爪弹出,凌空抓向水鸟。
但水鸟竟在爪锋触及前倏然分裂,一化二、二化四……转瞬七只,分袭林玖、马丹娜、独孤伽罗与三名龙卫军射手!它们不攻击肉体,专扑眉心、耳窍、鼻端——那是修士神识最易受扰的七窍!
“闭息守神!”季天昊声如钟磬。
林玖等人应声闭目,眉心各自亮起一点金光,正是护神咒印。水鸟撞上金光,如飞蛾扑火,纷纷炸成细密水雾,可雾气弥漫开来,竟在空气中凝成无数微小水镜,镜中倒映的不是众人面容,而是他们自己幼时影像——林玖看见八岁那年被妖兽咬断左臂的雪夜,马丹娜看见母亲溺亡前伸向她的那只苍白的手,独孤伽罗看见五岁生日时,父亲亲手削的木剑在火中燃尽的最后一缕青烟……
幻象无声,却比刀剑更利。三人面色瞬间惨白,额角青筋暴起,护神金光剧烈明灭。
“糟了!溯影使徒不攻身,专噬心念旧伤!”马丹娜牙关紧咬,嘴角渗出血丝,“它们……是借我们的记忆为食,越痛苦,它们越强!”
果然,远处水面上,剩余的溯影使徒周身水光暴涨,幽蓝转为靛青,身形拔高近丈,足下水波翻涌,竟托起数块浮木,木上赫然躺着几具新漂来的尸骸——人族、狐族、甚至半截断裂的机关傀儡臂。那些尸骸眼窝空洞,却齐齐转向龙城方向,空洞的眼眶里,幽蓝雾气缓缓旋转。
“它们在收集‘饵’……用死者执念,喂养活者恐惧。”季天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寒意。
他手中钓竿再次轻扬。这一次,钓线并未射向虚空,而是笔直垂落,没入城墙外汹涌的洪水之中。竿身紫光大盛,整条钓线竟如活物般钻入水底,消失不见。
三息之后——
哗啦!!!
洪水猛然炸开,一条粗逾水缸的墨色巨蟒破水而出!可那并非血肉之躯,而是由无数纠缠的黑色水草、腐烂渔网、锈蚀铁链与无数张无声呐喊的人脸拼接而成!巨蟒首部,赫然是半具泡得发胀的龙卫军尸骸,铠甲残破,头盔歪斜,空洞眼眶中,两簇幽蓝火焰静静燃烧。
“怨骸蛟!”巴赫失声,“龙君……您竟将洪水中所有尸骸残念,强行糅合塑形?!”
“不是糅合。”季天昊目光沉静如渊,“是归还。”
话音落,怨骸蛟仰天无声咆哮,巨口张开,竟非喷吐毒雾,而是吸——一股恐怖的漩涡之力自其喉中爆发,城墙外所有悬浮水镜、所有弥漫水雾、所有溯影使徒脚下浮动的尸骸,乃至那些使徒本体,全被强行扯向巨口!它们挣扎、扭曲、发出无声尖啸,却如落叶投火,被尽数吸入怨骸蛟腹中。
那巨蟒腹部鼓胀如球,皮肤下无数幽蓝光点疯狂游走、碰撞、湮灭。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寸寸龟裂,裂痕中迸射刺目白光,仿佛内里正进行着一场微型的天地初开。
“快退!!”季天昊断喝。
所有人本能后撤。只见怨骸蛟轰然爆开——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只有一声悠长、悲悯、仿佛穿越万古时空的叹息。白光温柔漫溢,所过之处,暴雨澄澈如洗,悬停的雨滴纷纷坠落,砸在城墙上发出清脆声响;水面上残留的幽蓝涟漪尽数平复,连最后一只溯影使徒也化作一缕青烟,袅袅散去;那些漂浮的尸骸,无论是人是兽,皆在白光中缓缓沉入水底,姿态安详,仿佛终于得以长眠。
白光渐敛,暴雨依旧滂沱,却不再令人窒息。城墙之上,人人衣衫尽湿,却无人擦拭,只怔怔望着平静下来的水面。
唯有季天昊手中钓竿,紫檀木身寸寸皲裂,最终化作齑粉,随风飘散。他摊开手掌,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玉简,通体素白,只在背面,以极细金线勾勒出一道蜿蜒水纹——正是归墟币最古老、最纯粹的形态:一滴凝固的归墟之泪。
“灾厄使徒,本质是归墟自身对‘失衡’的修正。”他将玉简轻轻抛向空中,玉简悬停,缓缓旋转,“它们吞噬恐惧、执念、罪孽,将混乱的‘因’,沉淀为稳定的‘果’。我们杀它,它死而复生;我们惧它,它愈加强盛。唯有……替它完成这场献祭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苍白却明亮的脸:“今日你们所见,并非胜利,而是归墟在教你们第一课——真正的力量,不在于斩断多少敌人,而在于,能否直面自己心中最深的那片洪水。”
雨声沙沙,如细语低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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