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初就该跟石勒一同抓了这小子!!”
“当初就该...”
“倘若皇后还在...这小子岂敢如此不敬?!”
“皇后待我以诚,我待皇后以真...”
刘曜手里提着酒壶,坐在上位,开...
王氏将手中酒盏重重搁在案上,盏中残酒荡出几滴,洇湿了摊开的《汉书·食货志》页角。他一把抓起案头那柄素鞘短刀,拔出寸许,刀刃映着窗外斜照进来的夕光,寒凛凛地一闪——不是要杀人,而是习惯性地以刃试锋,试这柄刀是否还堪用。这些年他骂人、讽人、拒人于千里之外,全靠这口刀气撑着;如今刀未出鞘,心却已先出征。
门外仆从刚报完话,王氏已大步跨过门槛,袍裾带风,撞得门楣上悬着的青铜风铎叮当乱响。他一面疾行一面解下腰间玉佩,塞给迎上来的老管家:“速去备车!不必备马,要驷马安车,车厢宽些,多垫锦褥——此去广陵,非一日之程,我须得坐得稳、睡得沉、思得透!”老管家接过玉佩,指尖微颤,只道一声“诺”,便转身奔向马厩,脚步比年轻时还利落三分。
府中霎时如沸水入锅。婢女们捧着漆盒往来穿梭,里头装的是王氏平日读书批注的竹简、手抄的农书残卷、自撰的《北地田制议》三卷,还有半匣未磨利的炭笔。诸葛夫人默默立在廊下,看丈夫背影如松,却见他行至二门处忽一顿,回身望来。四目相接,王氏嘴唇微动,终未出声,只抬手朝她拱了拱——那手势极轻,极短,却是他成婚十年来头一遭,在外人面前,以夫礼敬妻。
车驾出发时天已擦黑。长安来的信使并未多言,只递上羊慎之亲笔所书一札,封泥完好,印鉴清晰:青螭纽,朱砂钤,上书“广陵都督府印”六字。王氏在车中拆阅,就着铜灯昏光读罢,竟久久不语。信中无一句客套,亦无半分征辟之辞,只写道:“琅琊故土,禾黍待耕。君既通田制、晓户籍、明漕运、析律令,今农政司缺副贰,愿借君十日之暇,共理春耕诸务。若嫌官职卑微,可自署‘农政参议’,不隶尚书台,不奉刺史檄,唯对都督一人负责。事毕即归,不羁行止。”末尾另附小字一行:“令岳父言:此人若来,勿令其宿于驿馆,当居都督府西偏院,与王韶仪同院而居,晨昏可问。”
王氏读至此处,忽将信纸翻转,凑近灯焰。火舌舔上纸背,焦痕蜿蜒如蛇,却未燃尽——他早将关键句默记于心,此刻烧的,是那层虚文浮礼。火光映着他眼底,竟似有两簇幽青火焰在跳。
广陵城西,农政司衙署灯火彻夜未熄。羊慎之伏案至寅时,才由王韶仪亲自搀扶起身。他双目布满血丝,指节因久握笔杆而僵直微颤,却在跨出门槛时忽然驻足,望向西南方向。那里本该是空旷校场,今夜却隐约传来车轮碾过新夯土路的辘辘声,节奏沉稳,不疾不徐,仿佛载着整座关中的典章律令,正缓缓驶入江南腹地。
次日卯正,王氏车驾抵至农政司大门。未及下车,便见羊慎之已立于阶前。他未着公服,只穿一身半旧不新的靛青深衣,腰束素帛,足蹬麻履,发冠微斜,显是刚自榻上起身便赶来。二人目光相触,皆未行礼,亦未寒暄。羊慎之只微微颔首,侧身让出通道;王氏亦不多言,径直迈步而入,袍袖拂过门楣,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墨香与尘气。
农政司正堂内,二十余名属吏早已列队肃立。王氏目光扫过众人面庞,不看衣冠,不辨年齿,唯在每人眉宇间停驻半瞬——有人额角沁汗,有人指节发白,有人喉结滚动,更有人袖口沾着新染的墨渍,显是昨夜伏案未洗。他忽然开口,声不高,却字字如凿:“诸位昨夜所呈《春耕急务十三条》,我已在途中阅毕。其中第七条‘流民编户当先授田而后定籍’,谬矣。田未授,则户不成;户未定,则赋难征;赋难征,则牛种无着。当倒置为:先定籍,再授田,后拨牛。籍册须三日之内重造,凡流民入籍者,无论南来北往,皆按丁口授永业田三十亩,口分田二十亩,免租三年。牛种由司库统一调拨,每十户配耕牛一头,由典农官亲验健硕,不得以病弱充数。”
满堂寂静。有人欲辩,张口却发不出声——此议与卞壶旧制全然相悖,却偏偏切中当下要害:流民畏籍,惧赋税徭役,故宁作浮户;若先授田再定籍,田已到手,人却遁入山林,籍册仍是空文。王氏此法,以田为饵,以籍为绳,看似苛严,实则最合人心。
羊慎之负手立于阶上,静静听完,忽道:“王参议既已定策,何不即刻施行?”
王氏转身,目光如电:“敢请都督赐印。”
羊慎之不假思索,解下腰间一方乌木小印,掷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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