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 王彦章身躯一僵。脸上狰狞、狂热、绝望……所有情绪尽数凝固。他低头，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，那双手依旧虬筋盘结，却已失去所有温度与生机。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有一缕血线，自嘴角缓缓溢出。

轰！

庞大身躯轰然跪倒，砸起漫天雪尘。那双曾令沙陀铁骑闻风丧胆的铁鹞子精锐，此刻齐齐僵立，眼窝中幽绿鬼火“噗”地熄灭，白骨之躯寸寸剥落，化为飞灰，随风散入茫茫雪野。

风停了。

雪，却下得更急。

李玄霄收剑入鞘，转身，走向己方阵列。玄鸟卫将士自发分开一条通道，无人欢呼，无人言语，唯有甲胄轻响，如松涛低吟。

他走过之处，冻土悄然解封，枯草缝隙里，一点嫩绿怯生生探出头来。

云霄缓步跟上，素手轻扬，一缕清气拂过李玄霄微汗的额角：“他修的是九幽魔功，根基已朽。那一剑，斩的不是他的命，是他与九幽本源的契约。”

李玄霄脚步未停，目光投向远方开封城方向，那里，一道冲天魔气正撕裂云层，如墨汁泼洒苍穹：“九幽……不过是罗睺棋盘上的一粒黑子。真正难缠的，是执棋之人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下去：“刘彦昌，去传檄郑州。”

身后，须发皆白的老者应声而出，步伐沉稳，再不见半分老迈。他手中捧着一方青玉简，简上朱砂写就的檄文，字字如刀，笔画间竟有淡淡金光流转——那是云霄以蟠桃仙力蕴养过的“安民诏”。

刘彦昌走到阵前，将青玉简高举过顶。风雪扑打着他沟壑纵横的脸，他浑浊的眼中，却燃烧着比雪更炽、比火更纯的光。

“郑州父老听真！”他声音苍老，却穿透风雪，清晰送入每一座残破村寨，“商王李玄霄，奉天讨逆，诛暴安良！今破梁将王彦章于白马坡，兵锋直指汴京！尔等若开城献降，免死！若执迷不悟，助纣为虐……”他目光扫过远处郑州城头隐约晃动的旌旗，一字一顿，“玄鸟卫过处，寸草不留！”

话音落下，郑州方向，城头一面梁字大旗“咔嚓”一声，被疾风吹断旗杆，打着旋儿坠入护城河。

风雪更紧。

李玄霄抬头，望向混沌翻涌的苍穹深处。那里，一道若有若无的魔念正悄然退去，带着一丝惊疑，一丝忌惮，还有一丝……难以掩饰的兴奋。

罗睺，你终于坐不住了么？

他唇角微扬，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
玄鸟卫，继续前进。

前方，是开封。是天下。更是……洪荒量劫，真正拉开帷幕的第一道血色晨曦。

而远在昆仑墟，罗睺望着手中一枚骤然黯淡的黑色魔珠，指尖用力，魔珠无声化为齑粉。

“有趣……真是有趣。”他喃喃自语，枯槁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。一点墨色涟漪扩散开来，涟漪中心，赫然浮现出李玄霄斩杀王彦章时，那一剑所化的银线轨迹——那轨迹尽头，并非指向开封，而是微微偏移，直刺向……紫霄宫方向！

“鸿钧啊鸿钧，你给我的这枚‘棋子’，似乎……已经开始自己落子了。”

他仰天大笑，笑声震得昆仑墟万载玄冰簌簌剥落。

笑声未歇，混沌深处，一道裹挟着无尽毁灭意志的咆哮，撕裂时空屏障，悍然降临人间！

“吼——！！！”

那声音并非来自中原，而是自东海之滨，蓬莱仙岛废墟之下传来！整片东海为之沸腾，万丈巨浪化为擎天水柱，水柱顶端，一尊高达千丈、浑身覆盖暗金鳞甲、头生双角的混沌魔神虚影，正缓缓睁开它那双熔岩般的巨瞳！

它盯着朝歌方向，熔岩瞳孔中，倒映出李玄霄玄甲持剑的身影。

下一瞬，它抬起遮天巨掌，朝着中原大地，狠狠拍下！

万里之外，李玄霄脚步一顿，缓缓抬头。

他看见了。

那并非幻象。

那是……混沌神魔劫，第一道真正落向人间的雷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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