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,国神道的人已经顺利冲进了万园行宫。不过根据内线回报,术济会方面目前还处在观望之中,‘长辫会’的丁巳张主张立刻跟进,‘阎王会’的八庚陆却持反对态度,两方正在扯皮...”
万园行宫外围的...
雪落无声,晏公镇的青石板路上积了薄薄一层,踩上去咯吱作响,像骨头在低语。
郑荔璐没走多远,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规律的脚步声——不是人踏雪,是神行道。他未回头,只将袖中双手又往里缩了缩,指尖却已悄然掐起一道“八荒锁脉诀”,指节泛白,筋络微凸,如老树虬根盘踞于腕下。
脚步声在距他三步处戛然而止。
“老爷。”
是杜煜。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扰了雪里沉睡的魂。
郑荔璐这才缓缓转身。杜煜一身黑袍裹着风雪而来,肩头落雪未融,眉睫却凝霜不化,手中托着一只青铜匣,匣面蚀刻八道横纹,每一道都似活物般微微起伏,仿佛内里封着八条挣扎欲出的龙脊。
“毛夷那边送来的精血,共十七坛,按您吩咐,经三轮‘照骨镜’、五重‘判命符’、七次‘吞雷引’验过,无伪、无咒、无契痕。”杜煜垂首,声音平缓,“其中六坛取自赤鬃牛魔血脉,四坛来自山魈祖裔,余者皆为毛夷各部族祭司亲割臂血所炼,最烈一坛……是毛夷大巫‘阿罗诃’临终呕出的心髓。”
郑荔璐伸手,在匣盖上轻轻一抚。青铜微震,八道横纹齐齐亮起一线幽光,如刀锋舔过夜色。
他没开匣。
只是问:“白守经呢?”
“刚从闽教道场出来,正往澡堂子去。周泥说……他今日又换了三张新搓澡巾,全用‘涅槃’浸过‘百脉汤’,还偷偷加了半钱‘续命蟾膏’。”
郑荔璐眸光一沉:“他疯了?”
“不疯。”杜煜顿了顿,“是怕自己撑不到老爷子咽气那天。”
风忽紧,卷起雪沫扑面而来。郑荔璐闭眼,再睁时,瞳底已浮起两缕淡金纹路,如熔金铸就的刀刃,在雪光映照下隐隐嗡鸣。
他忽然抬手,朝空中虚劈一记。
没有风,没有声,可街边一株百年老槐,自根而起,整株无声裂开——不是断,是剖。左右两半树身缓缓倾倒,露出中间一道笔直如尺的缝隙,缝隙深处,竟有暗红血丝如蛛网密布,正随郑荔璐呼吸微微搏动。
“毛道命途,衰而不死,枯而不灭,是因命格早已与黎土地脉焊死。”他声音低哑,“可焊得越牢,崩得越惨。老爷子那副身子,早不是血肉之躯,是整座毛道命途的‘锚桩’。桩一松,千山倾塌,万脉倒灌,连带整个南闽教区的地气都会反噬成煞……到时候,不是孙晋要死,是这方圆千里,所有信奉毛道的信徒,一夜之间,梦里见鬼,醒后吐血,三年内必绝嗣。”
杜煜喉结滚动,未应。
郑荔璐却忽然笑了:“你说,若真到了那天,沈戎会怎么选?”
杜煜沉默良久,才道:“他会先把澡堂子烧了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郑荔璐仰天而笑,笑声却无半分暖意,倒像寒铁刮过冰面,“好!好一个沈戎!他倒是看得透——周泥那搓澡巾,搓得是皮肉,可真正搓掉的,是人心里最后一点侥幸。李迎圣躺在台上哼哼唧唧,不是舒服,是终于认命了;白守经抢着搓澡,不是贪生,是怕死得太早,来不及看老爷子最后一眼……”
话音未落,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长啸。
非人,非兽,是神吟。
啸声自东而起,穿云裂雪,直贯晏公镇上空。整条长街灯火齐摇,屋檐冰棱寸寸炸裂,无数信徒跪倒在地,额头触雪,浑身颤抖,却不敢合眼——他们看见了,天幕之上,雪云翻涌如沸,竟凝成一张巨大人脸,眉目模糊,唯有一双眼睛,燃烧着赤金色火焰,正冷冷俯视人间。
“【山海疆场】……开了?”
郑荔璐面色骤变。
杜煜猛地抬头,望向东方天际:“不,是被撕开的!有人以命为刃,硬生生在‘疆场’边界凿了个口子!”
话音未落,第二声啸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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