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上周五深夜,她加班审核一份云南山区白血病患儿的援助申请。孩子才六岁,骨穿报告单上密密麻麻全是异常值,照片里他穿着明显过大的旧棉袄,坐在土坯房门槛上啃苹果,苹果上还有几道褐色锈斑似的擦伤。她当时一边看一边哭,眼泪滴在键盘上,把“F”键洇出一小片深色水痕。
后来她删掉了所有情绪化的批注,只留下一句干巴巴的“情况属实,建议优先拨款”,再附上三个附件:村委会证明、县医院诊断书、患儿家庭户籍页。
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。
可第二天早上,她在电梯镜子里看见自己眼下的青黑,和嘴角一道干裂的血口子,才意识到——有些东西,从来就没被习惯过。只是被压在了最底下,用工作、用咖啡、用和周浩的闲聊一层层盖住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这次是周浩。
他没发文字,只甩来一张图:一张打印纸,上面是他手写的几行字,字迹潦草却有力:
【1. 希安公益官网捐款通道,今日新增申请237例,其中重症晚期患者占比61%
2. 江西某县三名志愿者昨日赴实地核查,返程途中遭遇暴雨,车辆抛锚,目前失联4小时(已报备公安)
3. 宁安刚发微博:“《蛇沼鬼蜮》终章·完。谢谢你们陪吴邪走到这里。”——配图是张模糊的窗景,晨光正斜斜切过半张木桌,桌上摊着本翻开的《考古学概论》,书页边缘微微卷起】
唐希盯着那张图,喉咙发紧。
她忽然明白了宁安为什么总在写盗墓小说。
因为真正的现实,比古墓里的尸蟞更瘆人,比西王母宫的机关更难拆解,比长生之谜更令人窒息——而小说里,至少还能给吴邪一把黑金古刀,至少还能让胖子吼一嗓子“小哥快拉我一把”,至少……还有个出口。
她点开输入框,手指悬着,最终敲下:
【我在云栖山。你打车过来,定位发你。带包瓜子,我请你嗑。】
发完,她把手机翻转扣在石头上,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。桂花香混着山野清气涌进来,肺叶微微发胀,像久旱的河床第一次尝到雨水。
周浩侧过头看她,“不怕她待会儿掏出简历,现场面试你?”
唐希扯了扯嘴角,“怕啊。所以我提前准备好问题了——比如,你相信这世上真有不用还的善意吗?”
周浩一愣,随即低笑出声,笑声撞在山壁上,又荡回来,带着暖意。
就在这时,山下公路拐弯处,一辆出租车慢悠悠爬上来,车顶灯闪着微弱的蓝光。后座车窗摇下一半,探出一张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马尾辫脑袋,正举着手机左右张望,一眼就锁定了山顶那块最显眼的大石头。
林欣跳下车,拎着个印着“中国青年旅行社”字样的帆布包,几乎是小跑着冲上来。到近前才刹住脚,胸口起伏,额角沁汗,却眼睛发亮,像揣着一整个春天。
“希姐!周哥!”她喘匀气,先鞠了个九十度的躬,“谢谢你们愿意见我这个……呃,还没正式入职的‘空气员工’!”
唐希没起身,只抬手示意她坐旁边,“坐。先喘匀气,再说话。不然一会儿宁安打电话来问‘人到了没’,我得回他‘刚到,正在练肺活量’。”
林欣噗嗤笑出声,一屁股坐下,从包里掏出一袋真空包装的椒盐南瓜子,哗啦倒进唐希手里,“宁安说你爱吃这个!他让我带的!还说……”她故意顿了顿,眨眨眼,“‘别提是我让带的,不然显得我太懂她’。”
唐希捏起一颗南瓜子,咔一声咬开,“他还说什么了?”
“说你最近总皱眉,像在解一道永远算不对的账。”林欣挠挠头,“我就问他是不是指财务报表,他说‘比那难多了’。”
周浩忽然插话:“他最近在抄《藏海花》。”
“啊?”林欣一愣,“那不是……张起灵的番外?”
“嗯。”唐希剥开瓜子仁,放入口中,咸香微脆,“他抄得很慢。每天就写两千字,写完就去后院挖坑——说是要给顾曼养的两只金毛修个地下隧道。”
“……挖坑?”林欣睁大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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