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山道,密云。
城内,杨武翻阅斥候各队的侦查、巡逻报告。
他神情一丝不苟,他可不想监国皇后、晋王率领的汉晋百官在路上遇险。
不管是人为刺杀,还是山野猛兽惊扰车队,又或者是山道崩毁...
赵温将火腿切作薄片,置于青瓷盘中,又取新采蒲公英嫩叶铺底,再撒上几粒盐渍山椒子——此物是去年秋收时自雁门胡商处换得,色微红,入口先麻后辛,余味回甘,最宜压腥。他并不急着烹煮,只将盘子搁在灶台边沿,任春夜微凉的风从半开的窗棂钻入,拂过火腿表面,激出一层极淡的脂香。
老仆提水回来,见状便去院角陶瓮里舀了半瓢井水,倒入小铜釜中架上炭炉。赵温瞥了一眼,摇头道:“不必煮汤,单涮即可。”话音未落,灶膛里炭火忽地噼啪一声爆裂,火星跃起寸许,映得他眉骨下阴影微微一颤。
此时东厢书房内,一盏豆油灯正静静燃着,灯芯 trimmed 得极短,光晕如豆,却稳而不摇。案头摊着一卷《春秋繁露》,书页边缘已磨得发毛,夹着三枚桑皮纸书签,分别标着“天人感应”“灾异谴告”“王道不外乎人情”十二字。那是赵温亲手所写,墨色深浅不一,显是反复摩挲、批注多次。
他踱步过去,未取书,反将手按在竹简背面,指尖缓缓抚过那被岁月与体温浸润得泛黄的竹节纹理。良久,才低声道:“董仲舒说得对,可也错了。”
老仆正蹲在灶前拨炭,闻言抬头,却不敢接话。
赵温却自顾接下去:“他说天以灾异谴告人君,是恐其失道;可若天本无言,所谓灾异,不过人心浮动之倒影——那么真正该被‘谴告’的,岂非正是这满朝上下、市井之间,那一双双睁着却不愿看的眼睛?”
话音刚落,院门外忽有轻叩三声。
不重,不急,节奏匀称,似竹枝点石。
赵温眼神一凝,未动,只侧耳听那叩门声又起,仍是三下,停顿稍长,再三下。
老仆已起身欲迎,赵温却抬手止住,自己整了整衣襟,缓步至门边,未启栓,只隔门问道:“何人?”
门外静了一瞬。
而后一道清越嗓音响起,不高,却字字清晰,如玉珠落盘:“司徒公,学生陈琳,奉孔侍中之命,携诸公手书一封,求见。”
赵温眉峰微扬,略作沉吟,旋即解栓启门。
门开一线,夜风裹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。陈琳立于阶下,一身素青儒衫,腰间束带悬一枚青玉蝉佩,发髻微松,额角沁汗,显是快马疾驰而来。他手中并无信札,只托着一方素绢,四角用乌木镇纸压着,绢上墨迹未干,尚有微潮之气。
赵温目光掠过陈琳肩头,见其身后树影里隐有数骑轮廓,马匹喷鼻之声低沉可闻。他不请人入内,只将门开得略宽些,侧身让出半尺空隙:“陈博士既奉文举公之命,当知我府中无宴无酒,亦无座可设。”
陈琳躬身一礼,步履从容跨槛而入,脚下布履无声,连衣袂都未带起一丝风响。他将素绢平铺于院中石案上,取出一支细毫紫毫笔,蘸了随身携带的小墨盒中余墨,在绢右下角空白处,落笔写下“建安十四年三月乙酉,龙山观星楼五龙升空,晋阳震动”十六字,墨色浓黑,力透绢背。
赵温负手立于旁侧,并未俯身细看,只淡淡道:“文举公既有令,何不亲至?”
陈琳搁笔,抬眸一笑,目光澄澈如初春汾水:“孔公言,司徒公若愿见,自会开门;若不愿见,强入反成冒犯。故遣学生先行叩问心意。”
“心意?”赵温终于转过脸来,直视陈琳双目,“你且说说,今日五龙升空,是祥瑞,是戏法,还是……兵锋所指之号角?”
陈琳神色不变,只将袖口轻轻一抖,露出腕间一道淡青旧痕,似是多年前刀伤愈后所留。“学生幼时随家父游学琅琊,曾见海市蜃楼。雾起之时,远山化作城阙,舟楫幻为宫阙,渔夫指之曰:‘此非蜃气所成,乃人心所筑。’彼时不解,今方悟——世人所见之龙,并非天上真龙,而是心中所惧、所敬、所仰、所疑之龙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放得更缓:“孔公率七十余人驰赴龙山,非为拜龙,实为辨龙。袁谭侍中已遣人快马西出,往并州各郡传檄,令诸县学官、乡老、亭长,于三日内录本地士民所见所言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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