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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6章 易盟书(第2/3页)



“奴婢在。”她立刻坐直,声音绷得极紧。

“你识得‘唐’字么?”

阿弥心头巨震,面上却只微微一怔,垂眸道:“认得。热娜娘子教过,唐者,大也,亦为古国名,音同‘糖’,甜意。”

杨灿唇角微扬,似笑非笑:“甜?倒也不甜。”

他将绢布缓缓卷起,袖口一拂,烛火摇曳,映得他半张脸明半张脸暗:“甜的,是别人喂给你的蜜饯。苦的,才是自己嚼出来的胆汁。”

阿弥不敢接话,只把头垂得更低。

杨灿却不再看她,只将卷好的舆图收入一只黑漆木匣,匣盖合拢时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如骨节错位。

他起身走向榻边,解下外袍挂于铜钩,动作从容,仿佛方才那场无声的惊涛骇浪从未发生。

阿弥慌忙掀被下榻,膝行至他脚边,捧起他的鹿皮软靴,指尖触到靴筒内侧——那里竟缝着一层极薄的牛皮衬里,衬里上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三个小字:**玄甲营**。

她瞳孔骤缩。

玄甲营?

她只听说过慕容阀有“玄甲骑”,元阀有“虎贲卫”,索氏养“青兕营”,独孤氏设“鹰扬府”……可这“玄甲营”,却是闻所未闻。

杨灿却已躺下,拉过锦被覆至胸口,闭目道:“明日辰时拔营,绕开黑石坳,走老鸦沟。那儿雪厚,马蹄声闷,斥候难察。”

阿弥双手捧着那只尚带体温的软靴,僵在原地,指尖冰凉。

老鸦沟……那是条废弃多年的古盐道,两侧峭壁如刃,只容单车勉强通行,二十年前一场雪崩掩埋了半条沟,至今无人清理。若非熟谙此地者,谁敢从此处穿行?

她终于明白,为何杨灿的行军路线从不按常理——他根本不看舆图上的官道、驿站、烽燧,他看的是山势的走势、溪流的走向、风蚀岩的裂纹、冻土层的厚度。

他不是在打仗。

他是在……雕刻。

一刀一刀,雕出属于自己的山河经纬。

阿弥轻轻将软靴放回榻下,退至帐角,默默取出针线筐。她挑出一根素色丝线,又拈起一枚细针,在灯下穿了三次,才将线头咬断。

她开始缝补自己白日里磨破的袖口。

针尖刺入布面,发出极细微的“嘶”声,像蛇信轻吐。

帐内寂静得能听见炭火余烬里细小的爆裂声。

杨灿忽又开口,声音慵懒,却字字如钉:

“你不必怕我。”

阿弥手一抖,针尖刺破指尖,一粒血珠迅速渗出,在素绢上晕开一朵小小的、暗红的梅。

“我杀人,向来只杀挡路的人。”

“而你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眼皮未掀,只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:

“你缝的袖口,针脚太密,勒得布面发僵——往后,松些。”

阿弥怔住,望着指尖那点殷红,忽然觉得,那不是血。

是印泥。

是他亲手按在她命格上的一枚朱砂印。

翌日清晨,风雪稍歇。

杨灿帐前聚齐诸将,萧修、热娜拜尔、秦九郎、阿术尔等人皆已披甲待命。

杨灿立于辕门之下,玄色大氅翻飞如墨云,腰间横着那柄从未出鞘的长剑——剑鞘乌沉,不见一丝纹饰,唯有一道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螺旋状刻痕,从鞘首蜿蜒至鞘尾,仿佛一条蛰伏的龙。

他并未多言,只抬手一指东方:“老鸦沟。”

众将神色微变。

萧修低声道:“主公,老鸦沟积雪深达五尺,沟底暗流涌动,马匹易陷。”

杨灿颔首:“所以,弃马。”

众人一愣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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