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才懂,这“护”字背后,是何等森然铁律。
“萧修。”杨灿忽道。
“末将在!”萧修单膝点地,铁槌杵地,溅起几点雪沫。
“清点缴获,整编俘虏。五十重骑,尽数卸甲;轻骑中,挑二百精锐,编入我军。余者……”他目光掠过雪原尽头,天边云层低垂,铅灰如墨,“驱至白崖城外三十里,剥甲释械,放归。”
萧修一怔,随即抱拳:“遵令!”
“慢着。”杨灿又唤住他,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,通体玄黑,正面铸“敕勒总戎”四篆,背面浮雕狼首衔月,“持此符,去白崖王宫,见桃里可敦。就说——”他微微停顿,风卷起兜鍪垂下的乌金流苏,“阴山二十三部盟约初立,西域新丝路将启。元阀遣重兵截杀于途,其心叵测。今擒元昭姬,囚于敦煌地牢,待诸部酋长齐聚白崖之日,当庭对质。”
萧修双手接过铜符,指腹摩挲着狼首冰冷的纹路,重重点头:“喏!”
杨灿不再言语,调转马头,银鬃马踏雪而行,径直走向那二十辆高轮辎重车。车阵已由半月形重结为浑圆,铁刺收束,车壁严丝合缝,宛如一座移动的堡垒。他翻身下马,甲胄铿锵,径直步入中央一辆最大的车中。
车帘垂落,隔绝风雪。
阿弥呆立原地,望着那道被帘幕吞没的身影,胸口剧烈起伏。她忽然转身,踉跄奔至那堆缴获的兵器旁,蹲下身,手指颤抖着拨开几柄环首刀,在刀鞘堆底摸出一柄乌木为柄、鲨鱼皮缠握的短匕。匕首入手沉甸,鞘口嵌着半枚残缺的狼头徽记——正是元昭姬随身所佩。
她攥紧匕首,指节泛白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风雪扑在她脸上,竟似烧灼般滚烫。原来他早知元阀要来,早备下铁蒺藜、拒马刺、绊马索;早算准重骑必破阵、轻骑必游袭;早料定元昭姬悍勇绝伦、必亲自冲锋……他步步为营,如弈棋落子,将五百铁骑的性命、元阀嫡女的荣辱、甚至整个草原联盟的未来,皆纳入一局。
可为何?
为何要留元昭姬一命?为何不就地斩首,震慑元阀?为何还要将她押至白崖,当庭对质?这分明是将一把淬毒的刀,亲手递到桃里可敦手中——逼她选:是顾全元阀颜面,放人息事宁人?还是借题发挥,将元阀钉死在“破坏联盟”的耻辱柱上?
阿弥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匕首冰冷的鞘身,忽然忆起昨夜酒宴,宇文啸风端坐席间,目光如鹰隼般掠过杨灿侧影时那一瞬的凝滞。又想起秦宫羽躺在别舍榻上,换药时咬牙切齿说出的“尿壶”二字……原来这场杀局,从来不止一个元昭姬。
车帘忽被掀开一线。
杨灿探出半身,兜鍪已卸,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。眉骨高峻,眼下青影浓重,显是彻夜未眠。他目光落在阿弥攥着匕首的手上,只一瞥,便道:“收好。这东西,日后有用。”
阿弥浑身一颤,忙将匕首塞入袖中,低头嗫嚅:“是……老爷。”
杨灿未再多言,只伸手抚过汗血宝马脖颈,银鬃温顺地蹭了蹭他掌心。他翻身上马,银鬃长嘶一声,四蹄腾空,踏雪而去。马蹄过处,积雪飞溅,竟在冻土上犁出两道笔直如刀的辙痕,直指东方。
车队重新启程。
二十辆高轮车碾过雪原,车轮吱呀作响,仿佛一支缓慢前行的古老歌谣。阿弥策马紧跟在车阵左侧,袖中匕首紧贴腕骨,寒意刺肤。她频频回首,只见五百俘虏如黑色溪流,在两名士卒引领下,沉默地走向白崖方向。他们卸下甲胄的脊背在风雪中嶙峋凸起,像一列被拔去利齿的狼群。
风愈烈了。
戈壁尽头,天边铅云裂开一道缝隙,透出惨淡的日光,照在雪地上,竟泛出铁锈般的暗红。阿弥眯起眼,忽见那光晕深处,似有数十骑影绰绰而立,黑袍翻飞,如墨鸦栖于枯枝。
她心头一紧,正欲示警,却见为首那人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清癯面容——竟是秦宫羽。
他竟未走。
秦宫羽遥遥望来,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笑意,手中赫然提着一只朱漆食盒。食盒盖沿描金,绘着繁复的螭龙纹,与这荒凉戈壁格格不入。
他身后骑士齐齐勒马,无声如鬼魅。秦宫羽单手掀开食盒盖,盒中并无酒菜,只静静卧着一颗人头——须发戟张,面目狰狞,正是昨夜在白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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