/>
门内传来一声低应。她推门而入,房内熏着极淡的苏合香,混合着墨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杨灿斜倚在胡床上,锦袍半敞,露出结实胸膛,左肩一道寸许长的新伤,正被一名军医小心敷药。他见她进来,只抬了抬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随即移开,仿佛只是扫过一件摆设。
“放下,出去。”
米小弥依言将汤碗置于案上,退后半步,却未转身。她微微仰起脸,灯光下,浅褐色瞳仁流转着琥珀色的光:“总戎,奴婢斗胆,请您验伤。”
杨灿敷药的动作顿住。军医也僵在原地。
米小弥抬起右手,指尖灵巧地解开自己右腕袖口系带,露出一截纤细手腕。腕骨内侧,赫然一道新愈的、寸许长的淡粉色疤痕,形状歪斜,边缘微微凸起——那是刀尖仓促划过留下的印记。
“七日前,”她声音平稳,“康敏姑娘遣人来,说总戎嫌奴婢笨拙,要打发奴婢去浣衣局。奴婢不肯,她便让人拖奴婢出去,路上,这刀……就划上了。”
杨灿目光终于重新落回她脸上,久久未语。灯焰“噼啪”轻爆,映得他眸底幽深难测。
米小弥垂眸,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:“奴婢不怕疼。奴婢只怕……总戎信错了人。”
她轻轻福了一礼,转身离去。裙裾拂过门槛,带起一缕微不可察的沉水香余味——那是安琉伽最爱的味道,也是她今晨特意熏染的。
房门合拢,隔绝内外。军医小心翼翼道:“总戎,这丫头……”
杨灿抬手,止住他的话。他慢慢坐直身体,任军医继续上药,目光却透过窗棂,望向庭院深处。那里,一株老槐树虬枝盘曲,树影婆娑,仿佛一只沉默的巨兽,静静蛰伏在夜色里。
同一片夜色下,城西青石坳,篝火堆旁。宇文昭卸下玄色披风,露出内里锦缎劲装。他身旁,一名黑衣人正低声禀报:“……康敏已在总戎身边半年,米家阿弥,昨日方至。另有消息,尉迟伽罗与总戎关系微妙,桃里可敦对她……颇多忌惮。”
宇文昭冷笑一声,指尖拨弄着篝火,火星飞溅:“忌惮?她该谢天谢地。若非尉迟伽罗拦着,杨灿怕是早就把那两个丫头,一个一个,剁碎了喂狗。”
他抬头,望向白崖城方向,眸中火光跃动:“米家想借阿弥做筏子,康家想靠敏儿固宠,桃里可敦想用伽罗制衡——呵,人人都想攥紧风筝线,却不知这风筝,早生了双翼,只待风起。”
火光映亮他半边脸颊,那笑容冷冽如刀:“明日申时……我倒要看看,这双翼,究竟会先撕碎哪一根线。”
更深露重。驿馆东厢,尉迟伽罗独坐灯下,素琴横于膝上。她指尖轻抚琴弦,未弹,只听着弦音嗡鸣。窗外,夜枭啼叫,一声,又一声,凄厉悠长。她忽然抬手,抽出琴腹暗格里一卷薄如蝉翼的羊皮纸——上面密密麻麻,全是蝇头小楷,记录着自杨灿入白崖城以来,所有近侍人员的籍贯、履历、乃至每日出入时辰。其中一行,墨迹浓重,反复涂抹,最后只留下三个字:
米小弥。
旁边,另有一行小字,墨色稍浅,却力透纸背:
“容貌酷似……阿娘。”
她指尖抚过那行字,指腹传来粗糙纸面的摩擦感。窗外,风忽然大作,吹得窗纸簌簌作响。她缓缓合上羊皮纸,收入怀中,起身推开窗。冷风灌入,吹得灯焰狂舞,将她清瘦身影放大,投在墙上,竟如一头蓄势待扑的孤狼。
夜色浓稠如墨,无声流淌。白崖城上空,阴云裂开一道缝隙,一弯冷月,悄然探出银钩般的尖角,冷冷俯视着这座草原绿洲上,正在悄然改写命运的所有人。
米小弥回到自己那间窄小的耳房,反手闩上门。她褪下外衫,对着铜镜解开中衣。烛光摇曳,映出她纤细腰肢上,一道新鲜鞭痕,蜿蜒如蛇——那是今晨,她故意打翻杨灿案上砚台后,被桃里可敦的侍女当众抽的。鞭子很细,却抽得极狠,皮肉翻开,渗出血丝。
她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点碧绿药膏,指尖蘸取,轻轻涂在伤口上。清凉感瞬间压下灼痛。她凝视镜中自己苍白的脸,浅褐色瞳孔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沸腾。
不是愤怒,不是委屈。
是兴奋。
一种即将踏入风暴中心,却仍能掌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